宴会厅的喧嚣像一层厚重的油膜，裹挟着香槟塔折射出的碎光，压在魏清婉的肩头。
她没动。
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还扣在骨节处，那滩红酒渍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的痂，死死咬住玉质的纹理。
乔子恒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他的目光落在魏清婉的手腕上，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报废的瑕疵品。
“清婉。”
乔子恒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窃窃私语的宾客听见。
“这手镯是你母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乔家承认你身份的凭证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冰冷的弧度。
“但这上面的污渍，太不体面了。今晚是爷爷的大寿，满座都是京城的权贵。让未婚妻戴着这样的东西出席，是在打乔家的脸。”
魏清婉抬起眼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委屈。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，交出来。”
乔子恒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邀请共舞，实则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我让人去拿个锦盒来。等你洗掉了污渍，或者换一个新的，再戴回来。”
魏清婉看着那只手。
手指修长，指节分明，无名指上那枚婚戒随着动作微微反光。
那是乔子恒习惯性的动作。每当他想要掌控局面，或者掩盖内心的不安时，他就会无意识地转动婚戒。
此刻，戒指正在飞速旋转。
“我不洗。”魏清婉说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周围的谈话声似乎低了下去。几道探究的目光刺过来，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。
乔子恒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如初。
“清婉，别任性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。
“这不是你的个人喜好问题。这是家族形象。如果你不肯配合，那就是不懂事。到时候，爷爷那边不好交代，我也很难做。”
“难做的是你。”
魏清婉轻声说。
“因为你知道，这污渍洗不掉，也盖不住。就像某些账目，涂改了痕迹，底稿还在。”
乔子恒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他猛地握住魏清婉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，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他压低声音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你以为这点红酒渍就能扳倒我？魏清婉，你太天真了。在这栋房子里，规矩是我定的。”
魏清婉感到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。
但她没有叫喊，也没有挣扎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乔子恒的眼睛，那里面的暴戾一闪而过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焦虑。
他在怕。
怕这滩污渍背后，藏着更多他无法控制的变量。
“放手。”魏清婉说。
“不放。”
乔子恒加大了力度，试图强行将手镯褪下来。
翡翠与皮肤摩擦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，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咳嗽打破了僵局。
“咳——！”
乔老爷子坐在主位的轮椅上，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。
他并没有看这边，而是看着面前的蛋糕，但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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