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九点。
市中心高档小区，别墅一楼客厅。
空气里弥漫着刚擦过的地板蜡味，混合着范美琳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气息。
薛明站在客厅中央。
脚下是那片米黄色的釉面地砖。
光洁，冰冷，像一面死寂的镜子。
映出他此刻沉默的影子。
范美琳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。
她穿着一套剪裁锋利的定制高定套装，深灰色，衬得肤色愈发苍白。
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。
那是王妈刚才用来清理灰尘的工具。
此刻，它成了权杖。
范美琳用掸子轻轻点了点地面。
“跪下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。
今天是结婚纪念日。
按照范家定下的规矩，女婿进门，必须向女主人行跪拜礼。
这不仅是礼仪。
这是宣誓。
宣誓他对范家的忠诚，宣誓他甘愿低入尘埃的身份。
范美琳需要这个仪式。
昨晚，她弟弟范强在电话里咆哮，说如果今天薛明不跪，就是打范家的脸。
她要在全家面前证明，薛明离不开范家。
哪怕薛明已经三天没回家，哪怕两人之间早已冷战如冰。
规矩不能破。
尊严可以碎。
薛明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脚边。
左数第三块地砖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从昨天开始，这道裂纹就像一条毒蛇，在他脑海里蜿蜒。
第一章，它完好无损，反射着阳光。
第二章，薛明指尖发力，边缘崩开一丝白茬。
第三章，裂纹蔓延至中心，露出底下黑色的水泥砂浆。
第四章，薛明将其撬起一角，悬空晃动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第五章，他将半块砖捏碎，粉末洒在范美琳鞋尖，羞辱被具象化粉碎。
第六章，范美琳命人将剩余碎片扫入垃圾桶，试图彻底抹去这段耻辱。
但有些东西，扫不进垃圾桶。
比如真相。
比如债务。
薛明缓缓蹲下身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。
范美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以为他要妥协了。
她等着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，如何低下头颅，舔舐她鞋底的灰尘。
然而，薛明没有伸手去扶膝盖。
他的右手插进西装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一把绝缘螺丝刀的金属柄。
冰凉，坚硬。
“怎么？不敢？”
范美琳挑眉，眼神轻蔑如看一条狗。
“还是说，你想让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？”
薛明没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，看着那道裂纹。
然后，手腕翻转。
螺丝刀尖端精准地刺入裂纹的中心。
用力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清脆的碎裂声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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