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尹承渊刚刚撕碎那份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的愤怒余温，似乎还残留在大理石地板的缝隙里。
他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狼藉，仿佛那是某种令人作呕的垃圾。
“收拾干净。”
他对着门口阴影处的林管家命令道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随后，他转身走向洗手间，那里有昂贵的香氛和热水，能洗去他此刻并不存在的疲惫。
苏曼跟在他身后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张扬。
她路过孟晚秋身边时，故意停了一下。
那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，漫不经心地拂过孟晚秋的手臂，像是在掸去灰尘。
“晚秋姐，你也别太难过。”
苏曼的声音甜腻，却像裹了糖衣的玻璃渣。
“承渊说，这文件本来就是废纸。你非要拿着它当宝贝，现在好了，连废纸都成了笑话。”
孟晚秋没有躲闪，也没有反击。
她的目光低垂，落在自己袖口内侧。
那里，藏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纸片。
那是尹承渊撕毁文件时，特意避开的右下角。
当时，尹承渊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，他在撕扯中下意识地护住了那个角落。
也许是因为那上面有尹父特有的防伪水印，也许是他潜意识里对父亲权威的敬畏。
又或许，仅仅是因为他想保留最后一点“体面”的错觉。
但这点拙劣的疏忽，成了孟晚秋手中唯一的利刃。
苏曼见孟晚秋毫无反应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冷哼一声，跟着尹承渊进了浴室。
水流声随即响起，隔绝了大部分声响。
书房里只剩下孟晚秋和林管家。
林管家低着头，手里拿着扫帚，动作机械而缓慢。
他的眼神始终盯着地面，不敢看孟晚秋，但孟晚秋知道，这位在尹家服务了二十年的老人，耳朵比谁都灵。
“林叔。”
孟晚秋轻声开口，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“那些碎片，不要混在一起。”
林管家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：“是，少夫人。”
少夫人。
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，却又无比沉重。
孟晚秋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
里面没有电脑，没有手机，只有一盏特制的紫外线手电筒。
这是沈砚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，也是她在这场婚姻里最后的底牌之一。
她关掉书房的主灯，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台灯。
光线昏黄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一只蛰伏的兽。
她从袖口中取出那块纸片。
纸张边缘粗糙，纤维断裂的痕迹清晰可见。
那是尹承渊用金边剪刀剪断后，又用手硬生生撕下来的。
孟晚秋戴上白手套，小心翼翼地将纸片平铺在桌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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