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新沪市的雨还在下。
贺青没有回地面。
他像一滴黑色的油污，顺着通风井的检修梯无声滑下。
这里没有光，只有潮湿的霉味和金属生锈的铁锈味。
他的手指划过冰冷的管壁，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。
那是大型机械运转时的低频嗡鸣。
第404号碎纸桶就在下方。
那个吞掉了他最后一点尊严的铁疙瘩。
贺青落在检修平台上，膝盖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迅速捂住嘴，屏住呼吸。
头顶上方，厚重的钢板隔绝了地面的喧嚣。
但在这里，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“咔嚓——嘶啦——”
这是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电流通过的滋滋声。
贺青贴着地面爬行，靠近那台巨大的工业碎纸机。
机身漆黑，像一头沉睡的钢铁野兽。
他在寻找什么？
不是碎纸，而是连接。
魏强以为烧掉或粉碎了纸质证据，就能抹去一切。
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实：在2077年，任何涉及生物信息的数据，都会经过数字化扫描。
即使纸变成了屑，数据已经上传。
贺青的手摸到了碎纸机底部的散热格栅。
格栅很烫。
里面不仅有电机，还有主控板。
他需要找到那条通往内网的物理线路。
只要切断它，或者……反向注入一段病毒。
让他那张没有ID的脸，重新被系统识别为“人”。
而不是“垃圾”。
贺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自制的撬棍。
这是他用废弃零件磨出来的。
尖锐，锋利，带着血腥气。
他撬开格栅螺丝。
一颗，两颗。
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，刺痛。
他没有眨眼。
眼睛死死盯着螺丝孔。
突然，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那只手有力，粗糙，带着常年接触清洁剂的味道。
“你疯了吗？”
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颤抖着。
贺青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老陈站在阴影里，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。
烟头已经灭了，但他还是夹在指间。
“松手。”贺青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别碰那里。”老陈另一只手挥舞着，指向碎纸机底部，“那是高压区，还有数据接口。你碰一下，系统就会报警。AI-09会立刻锁定你的位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贺青淡淡地说。
“你知道个屁！”老陈吼了一声，又赶紧捂住嘴。
他凑近贺青，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“魏强今天特意加固了这里的防火墙。我刚才看见他调取了监控日志。他说……他说有老鼠进了机房。”
老陈咽了口唾沫。
“贺青，咱们只是清洁工。为了一个死人，值得吗？”
贺青转过头，直视老陈的眼睛。
他的瞳孔里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。
“那不是死人。”贺青说，“那是证人。”
老陈打了个寒颤。
他后退了一步，脚后跟撞在管道上，发出闷响。
“你会被开除的。”老陈说，“甚至会被当成‘违规废弃物’处理掉。你没有ID，贺青。一旦系统判定你是垃圾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贺青的手指重新握紧撬棍。
金属的冷度渗入掌心。
“让开。”
“我不让你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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