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油脂，糊在地下三层垃圾处理中心的每一寸金属表面上。
贺青站在第404号碎纸桶旁，指尖沾满了黑色的碎屑和暗红色的血痂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、霉味和陈旧血液混合在一起的腥气。
他低着头，眼神死死盯着桶内那堆刚刚被粉碎的纸浆。
那些纸片不再是完整的文档，而是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，像雪崩后的残骸，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生怕呼出的热气会加速这些脆弱证据的腐烂。
怀里那块刻着“魏强”二字的工牌残片，正贴着他的胸口，隔着薄薄的工装布料，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。
那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他目前唯一能证明这个世界还有“真实”存在的铁证。
“警告。”
头顶上方，AI-09那机械而毫无感情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打断了死寂。
红色的警示灯开始在垃圾桶边缘闪烁，频率由慢转快，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。
“检测到非标准废弃物滞留。分类指令执行中。报错：特定编码碎片忽略。报错：特定编码碎片忽略。”
贺青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这个智能管家的逻辑漏洞。
魏强修改过它的算法，让它对某些带有特定生物信息的碎片视而不见。
但此刻，系统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的数据流波动，正在尝试修正错误。
如果警报升级，安保机器人会在三十秒内到达现场。
对于没有ID的贺青来说，三十秒足够他被当作垃圾清理掉三次。
他必须快。
贺青伸出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探入那堆湿冷的纸屑中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湿润，像是触摸着某种生物的尸体。
他在寻找。
寻找那张工牌残片的另一半，或者任何能解释为什么主管的工牌会出现在清洁工垃圾桶里的线索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即使周围红光闪烁，即使空气越来越闷热，他的手也没有一丝颤抖。
这是长期在底层挣扎练就的本能——在混乱中寻找秩序，在绝望中寻找生机。
一片，两片，三片……
大部分碎片都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状，只剩下模糊的字迹和断裂的线条。
贺青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，扫过每一寸可能的区域。
突然，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一堆混杂着黑色墨迹和红色血迹的纸片中，有一块相对完整的长方形碎片。
它没有被完全粉碎，边缘还保留着撕裂时的毛糙感。
贺青屏住呼吸，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将其挑了出来。
放在掌心。
借着昏暗的应急灯光，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。
那不是文字。
而是一枚清晰的指纹。
一枚深色的、尚未完全干涸的指纹，印在一张白色的便签纸上。
便签纸上还残留着半行字迹：“……实验室泄漏……临时工名单……销毁……”
字迹潦草，带着一种急促和恐惧。
贺青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枚指纹的主人，是谁？
如果是魏强，为什么他要把自己的指纹留在这种会被销毁的文件上？
如果是死者，为什么这份文件会混在魏强的工牌旁边？
汗水顺着贺青的额角滑落，滴在那枚指纹上，晕开了一小片水渍。
他没有擦汗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枚指纹，仿佛要通过它看透背后的真相。
“警告。警告。检测到高危污染物。请立即清空该垃圾桶。否则将触发一级安保警报。”
AI-09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，红色的灯光开始疯狂旋转。
地面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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