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江城私立医院后巷的垃圾桶旁,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。
关念抱着孩子,靠在湿冷的砖墙上。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只有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发出细微的哼唧声。
她没看那边。
她知道田野在那里。
那个穿着深灰西装的男人,此刻正像个疯子一样,跪在散发着馊臭味的垃圾堆里。
暴雨冲刷着他昂贵的皮鞋,泥水溅满了他剪裁得体的裤脚。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找。
找那张被撕碎的、能决定他们命运的纸。
关念低下头,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。小家伙睁着黑亮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混乱的世界。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抓住了关念衣领上的一颗纽扣。
那是一颗普通的白色塑料扣,边缘有些磨损。
孩子的手指用力攥紧,像是在抓住某种安全感。
关念的心软了一下,随即又硬了起来。
她不能回头。
一旦回头,就是万丈深渊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那是纸张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田野在拼凑那些碎片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小心,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易碎的珍宝,而不是被践踏过的尊严。
关念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。
空气里混合着雨水、泥土和腐烂垃圾的味道。
这味道让她清醒。
“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?”
田野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不再是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咆哮,而是一种压抑着的、带着颤抖的低吼。
关念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把孩子的襁褓裹得更紧了一些。
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,停止了扭动,安静地贴在她的胸口。
田野站起身。
他的手里拿着几片沾满泥水的纸屑。
那些纸屑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,像是一团团洗不掉的污渍。
他走到离关念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,砸在他的脸上,混着眼泪——或者只是雨水。
关念分不清。
她也不想知道。
“我拼出来了。”
田野举起手中的纸片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,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泛白,甚至出现了褶皱。
那片纸上,残留着两个残缺的字。
左边是一个“排”字的右半边,右边是一个“除”字的左半边。
中间断裂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暴力撕裂的痕迹。
“排除……”
田野念出了这两个字。
他的眼神空洞,像是失去了焦距。
“排除非亲生?还是排除亲生?”
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关念的背影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试图从她的沉默中刺出一丝破绽。
关念依旧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一下,又一下。
节奏平稳,毫无波澜。
这种平静比任何反驳都更让田野感到愤怒。
“关念,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。”
田野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积水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。
“那份报告是我亲自送检的,结果不可能出错。”
他的语速很快,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。
“除非……你在中间动了手脚。”
关念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她想起了林护士那张苍白的脸,想起了档案室里那个被修改的日期。
如果现在说出去,一切就都完了。
不仅是为了孩子,也是为了她自己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