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。
叶尘没有擦去掌心的血。
他弯腰,用那只沾满林缺鲜血和茶盏碎片的手,一脚踩住了那块半块刻着‘问’字的青瓷盏底。
瓷片嵌入泥土,边缘锋利,割破了他的靴底,也割破了外门考核最后一点体面的伪装。
“带下去。”
叶尘的声音冷硬,像是一块被冰水浸透的铁。
两名身穿黑甲的侍卫上前,铁钳般的手指扣住林缺的肩膀。
林缺没有挣扎。
他的断指还在滴血,顺着指尖汇聚成线,落在泥水里,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疼痛是真实的。
但比疼痛更真实的,是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三百名外门弟子屏住呼吸,目光在叶尘、赵无极和林缺之间游移。
他们看见叶尘眼中的杀意,看见赵无极紧绷的下颌线,却看不见林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清明。
林缺知道,自己只有三个息的时间。
一旦离开演武场,进入天牢,他就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在那座高墙之内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叶尘可以轻易让他在狱中“意外”身亡,或者让他永远闭嘴。
但他不能在这里动手。
这里是问道宗的外门核心地带,是规则显化的圣坛。
任何私刑,都会成为宗门百年基石上的裂痕。
林缺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,对着空气说道:
“依据《问道宗·外门考核铁律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。”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暴雨的喧嚣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叶尘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眼神阴鸷:“你想说什么?”
林缺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,指向叶尘脚下那块碎裂的青瓷盏。
“器物损毁,需以命抵。”
他停顿了一秒,像是在确认一个数学公式的准确性。
“但铁律同时规定,若毁器者能证明器物本身存在‘非自然缺陷’,且该缺陷涉及监考执事失职或舞弊,则毁器者可申请‘公开质询’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原本死水般的湖面。
人群开始骚动。
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。
叶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死死盯着林缺,仿佛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荒谬。”
叶尘冷笑一声,手指用力碾碎脚下的瓷片,“那茶盏乃是首席弟子赵无极所赠之礼,完好无损地交予我手,是你自断手指,强行撞击所致。何来‘非自然缺陷’?何来‘舞弊’?”
他在赌。
赌没人敢质疑首席弟子的礼物。
赌没人敢指控监考执事的清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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