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未始，演武场已如蒸笼。
烈日当空，热浪扭曲了视线，连空气都带着焦灼的硫磺味。
林缺站在人群最前列，衣衫已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他的右手袖口处，隐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裂痕——那是裂开的赤玉茶盏残留的最后痕迹。
前五章里，它曾划过空气，嵌入阵眼，最终化为尘埃。
此刻，那缕微弱的灵力波动，正顺着他的经脉，一点点渗入掌心。
高台之上，邹衡端坐于紫檀太师椅中。
紫袍加身，金线绣成的云纹在阳光下刺眼夺目。
他右手摩挲着那枚“戒规印”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眼神轻蔑，像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。
“下一个，林缺。”
执事弟子机械地报出名字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锤子，砸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林缺迈步上前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青石板的裂纹上。
那些裂纹纵横交错，如同青云宗百年来的规矩，层层叠叠，密不透风。
他走到测灵碑前，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恭敬行礼。
而是抬起头，直视高台上的邹衡。
这一举动，瞬间引发了四周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外门弟子，不得直视主考官。
这是铁律。
违者，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。
邹衡眉头微皱，手中的戒规印重重一顿。
“跪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通过灵力扩散全场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林缺没有动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平静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。
“弟子无罪。”
他说。
声音清晰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邹衡冷笑一声：“目无尊长，触犯铁律，何来无罪？”
“若铁律本身便是荒谬，”林缺缓缓抬起右手，袖口滑落，露出那道暗红的裂痕，“那遵守它，才是最大的罪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猛地握拳。
掌心中，最后一丝赤玉茶盏的余温爆发。
那不是攻击性的灵力，而是一种古老的、被封印的共鸣。
轰！
一股无形的波纹以林缺为中心，向四周扩散。
原本静止的空气突然震颤起来。
高台边缘，那块刻满古文的“辩道碑”突然亮起幽蓝的光芒。
邹衡的脸色变了。
他眼中的轻蔑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“碎盏……”
他低声喃喃，手指死死扣住椅背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三百年前，青云宗立派之初，曾有先贤以命叩问天道，立下“碎盏辩道”之例。
一旦触发，主考官必须当场接受质询，直至分出胜负或达成和解。
否则，宗主之位不保。
邹衡从未想过，有人敢真的使用这个条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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