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午后，日头毒辣，透过凝香殿窗棂的雕花缝隙，在石青面前的紫檀木案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混合着汗水的腥气，那是恐惧发酵的味道。
石青坐在铜镜前，指尖捏着那半截白玉簪。
簪身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原本刻有“严”字的部位，如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痕。
这不是磨损，是人为。
昨日雨夜，她在假山石缝中找回这半截玉簪时，便已察觉异样。那“严”字并非自然风化，而是被某种极细的砂纸或利器，在暗处一点点磨平，只留下浅浅的凹痕和细微的粉尘残留。
严贵妃好狠的心。
她不仅要杀人，还要抹去所有指向她的痕迹，让这件凶器变成一块无主之玉。
若是直接呈给皇帝，说是严贵妃所赠，严贵妃只需一句“宫中赏赐繁多，记不清了”，或是推脱给制玉的工匠，便是死无对证。
更何况，今日宫中风声鹤唳。
自赏花宴那场风波后，皇后下令彻查后宫，严贵妃更是加强了戒备，凡是低位嫔妃入宫请安，发饰都要经过内务府太监的仔细查验。
石青若戴着这半截断簪出现，必被搜出。
一旦搜出，便是私藏禁物、心怀不轨，还没等指控严贵妃，她自己先成了众矢之的。
“才人，该梳发了。”
王嬷嬷站在身后，声音低沉而平稳。她是皇后的陪嫁嬷嬷，也是石青在这深宫中唯一的依仗。
石青没有回头，目光依旧落在镜中的自己脸上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，那是昨夜一夜未眠的痕迹。
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，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刀，虽然不动，却透着寒意。
“嬷嬷，”石青轻声开口，语速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你说，若是我将这支簪子折断，再混入寻常木簪之中，能否瞒过那些眼睛？”
王嬷嬷身形微顿。
她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半截玉簪，指尖轻轻摩挲过断裂处。
“断了，便不是证据了。”王嬷嬷淡淡说道，“除非……有人能证明，这碎片曾属于某支完整的簪子。”
石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所以，我需要它看起来‘普通’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根普通的桃木簪。
这根木簪是她日常使用最频繁的一支，簪头已经有些磨损，色泽黯淡，毫无特色。
严贵妃的人搜查时，只会注意那些金玉璀璨、造型奇特的饰品，绝不会在一根破旧的木簪上浪费时间。
但这根木簪，内部是空心的。
这是石青特意找宫中老匠人改制的。
她将半截白玉簪小心翼翼地塞入木簪的空腔中，用特制的蜂蜡封口。
蜂蜡无色无味，且具有一定的粘性，足以固定住玉簪，又不会在正常佩戴时发出声响。
做完这一切，石青拿起一把小剪刀，对着木簪的尾部轻轻一剪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，木簪断裂成两截。
一截较短，一截较长。
石青将含有玉簪的那一截，重新接回主体，只是接口处留下了细微的裂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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