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翊坤宫的青瓦上,声音沉闷得像是一记记重锤,砸在人心头。
谢婉宁跪在庭院冰冷的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那只白瓷药碗,盛着漆黑的液体,表面浮着一层油光,像是一潭死水。
李太医站在三步之外,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稳托盘。他不敢抬头,只盯着自己的鞋尖,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干涩的吞咽声。
“谢贵人。”尹贵妃端坐在廊下的凤椅中,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,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计算着什么,“这药,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她的声音慵懒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。
谢婉宁缓缓抬起头,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的笑意,只是那双眼睛里,空荡荡的,没有一丝光亮。
“臣妾选的是‘恩赐’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雨,“娘娘说,子嗣是福分,也是枷锁。臣妾想卸下这枷锁,好更专心地侍奉陛下,侍奉娘娘。”
尹贵妃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她眯起眼,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最得圣宠、如今却主动求绝的女人。
这就是谢婉宁的底线吗?
为了生存,为了在那张后位之争的牌桌上活下去,她竟然愿意自断根基。
“好一个专心。”尹贵妃冷笑一声,手指用力捏紧了佛珠,“既然你自愿,那就喝了吧。喝了,你就再也不是那个恃宠而骄的谢婉宁了。从今往后,你只是一个……残缺的人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钝刀,割开了谢婉宁最后的一丝体面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屏住呼吸,目光躲闪,没人敢看这一幕。
赵公公站在一旁,手里紧紧攥着帕子,眼神警惕地在谢婉宁和尹贵妃之间游移。他在等,等谢婉宁崩溃,或者反抗。
但谢婉宁没有动。
她伸出苍白的手,端起那只沉重的瓷碗。
碗壁冰凉,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她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苦味,混杂着红花与麝香的腥气。那是生命流逝的味道。
“臣妾,谢娘娘赏赐。”
谢婉宁仰起头,将黑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。
苦涩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,顺着喉咙滑下,像是一条烧红的铁链,灼烧着她的胃,也灼烧着她的尊严。
她没有吐出来。
一滴都没有。
直到碗底朝天,空空如也,她才缓缓放下手。
那一刻,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雨声,依旧嘈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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