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青云宗外门考核堂。
空气里弥漫着墨汁发酵的酸味和少年们身上蒸腾出的汗臭。
尹尘坐在最后一排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他袖口那枚洗不掉的补丁一样僵硬。
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左手袖口的边缘，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是他昨夜反复折叠契约时留下的痕迹。
在那份劳务协议的末尾，唐执事曾疑惑地指过那行暗红色的血字。
尹尘知道，那不是血。
那是他用指尖蘸了朱砂，混入了一滴从袖中藏着的、早已干涸的青纹玉简粉末。
当血液渗入纸纤维，那些微小的晶体便构成了只有唐执事能看懂的“账目确认”。
这意味着，那块被捏碎的公物，已经正式转化为唐执事私人账册上的一笔坏账，而他尹尘，成了这笔坏账的唯一责任人。
现在，责任需要被消化。
而消化的方式，就是在这场丙级考核中，拿出让唐执事无法拒绝的“价值”。
试卷发下。
题目是《灵脉阻滞与气机逆转的三种解法》。
对于普通弟子而言，这是死记硬背的经典考题。
但对于尹尘来说，这是一道陷阱。
因为唐执事在昨日递给他洗心丹辅方时，故意用笔尖点在案几上，敲出了三声轻响。
第一声，对应“逆冲”。
第二声，对应“疏导”。
第三声，沉默。
沉默意味着“弃”。
尹尘提笔，墨迹在宣纸上晕开。
他没有写常规的疏导之法，而是写下了第三种：以毒攻毒，强行切断受损灵脉，重塑根基。
这在正统教义中是大忌，但在黑市流传的残篇中，却是唯一能快速突破瓶颈的手段。
这也是唐执事想要的结果。
一个掌握禁忌手段的弟子，比一个只会背诵经文的庸才，更有利用价值。
更值得玩味的是，尹尘在卷末留白处，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。
圆圈内，没有写字，只点了一点朱砂。
那个位置，恰好对应着试卷背面防伪水印的盲区。
如果赵管事不翻面检查，这个标记无人知晓。
如果翻面，水印会因为刚才那场暴雨带来的湿气，变得模糊不清。
尹尘赌的就是这一点。
他赌赵管事为了维持考场表面的公平，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动干戈地查验每一张试卷的水印。
他赌唐执事的贪婪会压过规则的严谨。
交卷铃声响起。
尹尘放下笔，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。
他走到讲台前，将试卷递给赵管事。
赵管事是个中年男人，脸色蜡黄，眼神刻板。
他接过试卷，眉头微皱。
“尹尘？”
赵管事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痰。
“是。”尹尘低声回应，手再次摸向袖口。
赵管事翻开试卷，目光扫过那些字迹。
突然，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卷末的那个朱砂圆点旁，纸张的边缘微微翘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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