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。”
一声尖锐的脆响，原本完整的‘甲字七号’计分玉简在林七掌心炸开。碎片飞溅，其中一块带着凌厉棱角的残片，划破了前排赵师兄的袖摆，留下一道显眼的灰痕。
林七没有躲。他站在外门广场中央，雨水尚未落下，但空气里的闷热已经让人窒息。他低头看着掌中碎裂的三块玉简，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。
周围死寂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那是……甲字七号？”
“碎了？晨考还没结束，计分玉简就碎了？”
“完了，这代表成绩作废！或者……作弊被发现？”
嘈杂声像沸水一样涌来。林七抬起眼皮，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高台上那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上。沈执事手里那支朱砂笔停在了半空，墨汁顺着笔尖滴落，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。
沈执事的眼神像鹰，死死钉在林七身上。他是计分堂的负责人，拥有最终裁定权。在他眼里，玉简碎裂只有两种可能：灵力失控的意外，或者是精心策划的舞弊。
无论哪种，都是对规矩的挑战。
林七知道，自己没时间解释了。他需要的是结果，不是过程。
此刻，外门广场巨大的青铜榜单悬浮在半空，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数千个名字和对应的灵力数值。榜单顶端，前十名的位置被金色的光晕笼罩，那是内门的席位，是无数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天堂。而榜单下方，则是用白色字体标注的规则：
【规则一：晨考结束前，排名未入前十者，剥夺内门晋升资格。】
【规则二：违规操作榜单者，逐出宗门三年。】
这是青云宗的铁律，也是悬在林七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三个月前，他的灵根在一次秘境探索中被暗劲震碎，修为跌落至炼气三层。为了不被淘汰，他偷偷修炼了禁术“枯荣诀”，以燃烧精血为代价，强行维持着表面上的炼气五层。但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，任何剧烈的灵力波动都会导致根基崩断。
今天，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进不了前十，他将被逐出宗门。三年后归来，或许还能活命，但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，早已高高在上。
“甲字七号，林七。”沈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灵力传遍全场，威严且冰冷，“计分玉简损毁，按规重置。当前排名：无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，扇在所有围观者的脸上。
“无排名？”赵师兄从人群中挤出来，满脸得意。他是目前的第九名，只要林七出局，他就是第八。他傲慢地指着林七，语气急躁：“林七，我就说你不配待在外门。连基本的考核都完成不了，还妄想挤进前十？滚下去吧！”
其他几名竞争者也围了上来，眼神中满是轻蔑。在他们看来，林七这种靠禁术苟延残喘的人，根本不配与他们争夺资源。
林七没看赵师兄，也没看那些嘲讽的目光。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三块玉简碎片上。
他发现了一个秘密。
三天前的深夜，他在整理旧物时，偶然发现计分玉简的内部构造存在一个逻辑漏洞：当玉简受到特定频率的灵力冲击并碎裂时，其内部的阵法不会直接归零，而是会进入一种“破损即重置”的缓冲状态。
在这个状态下，玉简会保留最后一次录入的数据，直到有人主动修复它，或者时间超过半个时辰。
更重要的是，今日恰逢暴雨将至，天地间的雷灵气极度紊乱。这种紊乱可以完美掩盖重连时的灵力波动痕迹。
这是一个赌局。赌注是他的左手三根手指骨血，以及他仅存的灵根根基。
“抓住他！”沈执事似乎察觉到了林七的异样，厉声喝道，“两名执法弟子，上前控制！没收所有碎片！”
两名身穿铁甲的执法弟子迅速逼近，脚步沉重，带起一阵风声。他们的目标是捂住林七的嘴，防止他喊出什么干扰秩序的言论，同时收缴那块关键的碎片。
林七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赌徒押注后的松弛感。
就是现在。
他没有后退，反而向前踏出一步，迎向那两名执法弟子。在对方伸手抓来的瞬间，他猛地咬破舌尖。
一口精血喷涌而出，并非洒在地上，而是精准地溅射在最大的一块玉简碎片上。
鲜血顺着碎片的纹理渗入，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。林七感觉到左手的三根手指传来钻心的剧痛，那是骨血被抽离的征兆。但他面不改色，甚至呼吸都变得更加平稳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沈执事眉头紧锁，手中的朱砂笔再次握紧。
林七抬起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：“玉简已碎，触发‘异常状态’警报。根据《青云宗考核细则》补充条款第三条，异常状态下，原数据冻结，等待复核。”
这是一句谎话。根本没有这条补充条款。这是他利用信息差，强行制造的规则真空。
两名执法弟子的手僵在半空。他们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林七敢当众引用规则。
“荒谬！”沈执事冷哼一声，“哪来的补充条款？我看你是想拖延时间！”
“是不是拖延，看一眼榜单就知道了。”林七举起手中那块沾血的碎片，指向空中的青铜榜单。
就在这一秒，异变突生。
那块残片玉简并没有像普通法器那样黯淡无光，反而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。红光顺着林七的手臂蔓延，瞬间连接到了悬浮在空中的青铜榜单底座。
榜单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，上面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。
原本属于“甲字七号”的位置，光芒闪烁不定。
赵师兄脸色大变：“怎么回事？榜单怎么乱了？”
白长老坐在高台最右侧，一直闭目养神的他缓缓睁开了眼。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林七，又看向榜单，眼中闪过一丝探究。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，以及……一丝熟悉的、令人厌恶却又诱人的禁术气息。
“有趣。”白长老低声自语，“这小子，竟然敢用这种方法。”
榜单上的数字终于停止了跳动。
原本空白的位置，赫然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和数值：
【甲字七号：林七。灵力值：炼气五层巅峰。综合评定：第10名。】
全场哗然。
第十名。
刚刚还是“无排名”的林七，凭借一块破碎的玉简，硬生生挤进了前十的最后一名。
“这不可能！”赵师兄尖叫起来，脸涨得通红，“他的玉简都碎了！系统怎么会承认？一定是故障！”
沈执事的脸色阴沉如水。他盯着林七，又看了看榜单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他私下收受了一位内门弟子的贿赂，承诺要让林七出局，好让那位弟子上位。如果林七真的进了前十，他的计划就全盘皆输，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贪腐行为。
“故障？”沈执事冷笑一声，迈步走下高台，“计分盘由天道盟铸造，岂会有如此低级的故障？林七，你使用了邪法篡改榜单，罪加一等！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强行夺取林七手中的剩余碎片。
然而，林七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块碎片，指节泛白。他看着沈执事伸过来的手，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沈执事，”林七开口，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，“榜单已定，规矩就是规矩。你要推翻吗？”
沈执事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知道，一旦他强行推翻这个排名，就等于承认计分堂的系统有重大漏洞，甚至承认自己之前的判定有误。这不仅会损害计分堂的威信，更会引来执法堂的审查。
他不能输在这里。
但林七也不能留在这里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，火花四溅。
就在这时，第一滴雨落在了广场上。
紧接着，大雨倾盆而下。
雨水冲刷着青铜榜单，也冲刷着林七手中的碎片。那块沾满鲜血的玉简碎片，在雨水中显得格外猩红。
林七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，禁术的反噬已经开始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他必须在这一刻，牢牢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名额。
他看着沈执事，突然笑了。
“沈执事，”他说，“既然你说这是邪法，那不妨让我们验证一下。如果我能证明这块碎片是真的，你就得让我进内门。如果我输了，我自愿受罚。”
“赌约？”沈执事眯起眼睛。
“对。”林七举起碎片，“限时一刻钟。若此时榜单再次变动，算我输。若不变动，算我赢。”
这是一个必赢的赌约。因为系统的“异常状态”锁定机制，至少能维持一刻钟。在这段时间里，没人能修改榜单。
沈执事沉默了片刻。他在权衡利弊。如果林七赢了，他只是多了一个敌人；如果林七输了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处置林七，并且掩盖之前的失误。
“好。”沈执事点了点头，“一刻钟后，我会亲自监督榜单刷新。到时候，看你拿什么说话。”
周围的弟子们议论纷纷。有人羡慕林七的运气，有人嘲笑他的狂妄，更多人则等着看好戏。
林七收回手，将碎片贴身藏好。他感到一阵眩晕，但他站得很直。
雨越下越大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他看向高台上的白长老，后者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，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。
林七转身，走向广场边缘。他的背影有些单薄，但在雨中却显得异常坚硬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残片玉简裂成了三块，如今只有一块被他掌控。另外两块还在地上，被雨水浸泡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在那块被雨水冲刷的碎片深处，某种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。
为什么那滴血没有顺着地面流走，而是像活物一样钻进了青铜底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