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魂桥畔的风，带着深秋特有的刺骨寒意。
林缺靠在斑驳的石栏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衬里的一枚碎玉。
那是青冥计分玉简的残片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枚完整的玉简在考核大殿被捏碎，如今它变成了几块锋利的碎片，混入了混乱的人群中。
而此刻，这块最小的、沾着林缺血迹的碎片，正静静躺在他掌心。
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那场席卷全外门的“真相广播”，像一场高烧后的虚脱，让所有弟子都陷入了短暂的茫然。
但茫然之后，是更深的恐惧和贪婪。
苏清尘站在桥头，流云白袍依旧整洁，眉宇间的傲慢却凝固成了僵硬的面具。
他手中的暖玉已经被捏得发烫，指节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执法队来维持秩序，等赵执事来平息事态，等那些曾经依附他的势力重新站到他身边。
然而，没有人动。
数百双眼睛，死死地盯着林缺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盯着林缺脚下的地面，以及他手中那枚若隐若现的玉简残片。
那些曾经对苏清尘阿谀奉承的外门精英们，此刻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敬畏，也不是愤怒。
而是赤裸裸的、饥饿般的审视。
他们在找什么？
王胖子缩在林缺身后，浑身发抖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林……林哥，他们……他们在看你的脚。”
王胖子结结巴巴地低语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林缺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目。
顺着王胖子的视线，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。
那些弟子们的目光，并没有聚焦在林缺的脸上，也没有看向高高在上的苏清尘。
他们的瞳孔收缩，视线下垂，死死锁定在林缺那双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布鞋上。
尤其是右脚脚踝处，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那是林缺故意留下的破绽。
也是“连坐”机制的触发点。
青云宗外门有一条铁律：凡涉及资源分配不公或舞弊者，其同室、同组、甚至相邻座位者，均需承担连带责任，扣除当月全部灵石配额。
这条规矩，原本是为了互相监督，防止作弊。
但在苏清尘的统治下，它变成了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苏清尘作为榜首，享受最高配额，同时也意味着，任何与他有关联的“失误”，都会由整个外门共同买单。
或者说，由那些试图攀附他的人买单。
现在，真相曝光了。
苏清尘的资源链断裂了。
那些因为苏清尘垄断资源而修炼受阻的弟子们，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。
如果苏清尘倒台，如果他的“违规证据”被确认，那么根据连坐规则，之前被苏清尘打压、被克扣资源的弟子，有权申请“反追偿”。
而这一切的前提，是必须有人成为那个“引爆点”。
林缺，就是那个引爆点。
但他手里拿着的，不仅仅是证据。
还有那块能证明“连坐”生效的关键物证——青冥玉简的残片。
只要这块残片被确认为有效证据，苏清尘的根基就会彻底崩塌。
而那些盯着林缺脚部的人，心里盘算的不是正义。
他们想抢走这块残片。
或者，更准确地说，他们想利用这块残片，将自己从“连坐”的受害者，转变为“举报有功”的受益者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，背叛是最廉价的货币。
“林缺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是赵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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