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演武场的上空,乌云如铅块般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闷热中夹杂着一股铁锈味——那是血腥气,也是即将倾盆大雨前的预兆。
考评大殿前的广场上,黑压压站满了弟子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盯着高台中央的那座白玉案。
案上,摆放着那本厚重的《外门弟子考评总册》。
这本册子,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。
那是连坐机制启动后的余韵,也是薛天霸罪证确凿的铁证。
范寻站在人群的最前方,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被汗水浸透,贴在背上。
他的脸色苍白,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最终的裁决。
等那笔能救命的灵石。
“肃静。”
赵执事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,带着几分疲惫,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。
他手里拿着一枚金色的令牌,一步步走上高台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薛天霸跪在大殿门口,双手被灵力锁链捆绑,低着头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榜首,此刻像个破碎的玩偶,浑身颤抖。
他的锦衣早已凌乱,手指上的三枚极品灵石扳指,不知何时已经碎了一枚,剩下的两枚,也黯淡无光。
范寻微微眯起眼。
他注意到,赵执事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。
那不是疲惫,而是恐惧。
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因为赵执事知道,今天这场裁决,不仅仅关乎薛天霸,更关乎他自己。
“根据宗门律法第三条,第七款。”
赵执事展开手中的卷轴,声音洪亮,却在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,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卡顿。
“榜首弟子薛天霸,因私克资源、伪造考核数据,并试图销毁证据,触犯‘连坐’铁律。”
“经长老会合议,判决如下:”
“剥夺薛天霸榜首之位,扣除其未来三年所有灵石供给。”
“将其逐出核心弟子序列,贬为杂役。”
“另,因其行为导致考评总册受损,需以个人修为补偿宗门损失。”
赵执事念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范寻身上。
那一瞬间,范寻捕捉到了赵执事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。
那是垂死挣扎的信号。
“同时,”赵执事继续说道,语速加快,“鉴于范寻同学……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同学”二字,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轻蔑。
“范寻同学,虽有小错,但功大于过。其举报行为,维护了宗门公正。”
“特奖励下品灵石五十枚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。
五十枚下品灵石?
对于普通外门弟子来说,这是一笔巨款。
但对于急需三百枚灵石填补家族债务窟窿的范寻来说,远远不够。
范寻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早就知道,赵执事不会让他轻易拿到钱。
或者说,赵执事不敢让他轻易拿到钱。
因为如果薛天霸真的被彻底清算,那么当年那些隐藏在账目背后的秘密,就会浮出水面。
而赵执事,就是那个秘密的一部分。
“赵执事。”
范寻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。
“您刚才说,我‘功大于过’?”
赵执事眉头微皱:“怎么,你还想要更多?”
范寻笑了笑。
那笑容平静得令人发毛。
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,这五十枚灵石,是不是宗门给的最终奖励?”
赵执事冷哼一声:“难道不是吗?连坐规矩你也懂,薛天霸受罚,你作为举报人,得到应有的补偿,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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