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,将宴会厅里那些虚伪的寒暄和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冷光彻底隔绝。
这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,以及石父坐在真皮沙发里压抑的咳嗽声。
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一下下拉扯着空气中紧绷的神经。
石听澜没有立刻坐下。
她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,左手袖口里那张染红的附录纸页紧贴着手腕,隔着丝绸衬衫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意。
那是袁世凯的破绽,也是石家的救命稻草。
但她现在不能提。
至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,当着父亲的面提。
“坐。”石父抬起手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,眼神疲惫地扫过女儿苍白的脸,“你刚才在宴会上那一出,闹得满城风雨。林特助说,媒体已经在传石家大小姐情绪失控,甚至有人开始猜测你的精神状态是否适合接手董事会。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务事。
石听澜拉开对面的椅子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丝绸裙摆摩擦过椅背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轻轻推过桌面。
“爸,启动紧急预案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冻结石氏名下百分之五的核心资产,转入离岸信托。这是最后的时间窗口。”
石父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,却没有伸手去接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杯,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听澜,你还是太年轻了。”他放下茶杯,瓷底与玻璃茶盘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,“你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吗?一旦启动资产冻结,袁世凯会立刻向监管机构举报我们涉嫌转移资产。到时候,不仅是控制权的问题,石家这几十年的清白名声,都要毁于一旦。”
“名声?”石听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,“爸,您觉得现在的石家,还配谈‘清白’二字吗?”
石父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雪茄在他指间晃动,散发出一种陈旧的烟草味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石听澜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目光直视父亲躲闪的眼睛,“如果我不这么做,今晚签字仪式结束后,石家就彻底姓袁了。到那时候,别说名声,连呼吸的权利都是袁家施舍的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,滴答、滴答,像是在倒计时。
石父沉默了许久,终于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失望,有无奈,还有一种被看穿后的恼怒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……冷酷了?”他叹息一声,声音沙哑,“听澜,我是你父亲。我知道你在害怕,但有些路,走错了就是万劫不复。袁世凯要的是联姻,是面子,是他在商界站稳脚跟的筹码。只要你点头,只要这桩婚事成了,石氏的技术专利就能得到保护,股东的压力也会减轻。你为什么非要逼我走到这一步?”
他把“逼”字咬得很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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