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调解室的灯光惨白，像一层剥落的墙皮，贴在每个人紧绷的脸上。
窗外的雨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过滤成沉闷的低频噪音，像某种即将爆发的耳鸣。
柳青坐在塑料折叠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摆着一杯温水，水面平静无波，倒映出她毫无血色的唇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。
对面，尹太换了一身干爽但依旧昂贵的羊绒大衣，头发有些凌乱，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显得有些滑稽的僵硬。
她的右手死死攥着左手手腕，指节泛白，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摔碎玉镯时的触感，或是某种更深层的疼痛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尹太身上那股甜腻过头的香水味，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。
负责调解的民警是个中年男人，手里拿着笔录本，笔尖在纸上悬停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「柳女士，」民警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公事公办，「你确定要要求警方出具《财物损毁证明》，并将那对翡翠龙纹镯的碎片列为争议财产进行保全？」
「我确定。」
柳青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刺破室内的浑浊。
她没有看民警，而是看向尹太。
尹太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，像是被这道目光烫到。
「那是尹家的传家宝！」尹太突然尖叫起来，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耳膜，「是你故意摔碎的！你想以此讹诈尹家？你想毁了我孙子的长命锁？」
她试图用“孙子”这个从未存在过的词来绑架柳青，试图用家族伦理的枷锁重新套住这只已经挣脱的手铐。
柳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不是笑，是嘲讽。
「妈，」她缓缓吐出这个称呼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礼貌的残忍，「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？」
「第一，这对镯子，是我母亲嫁入尹家时，尹老爷子亲手戴在我手上的聘礼的一部分。根据婚前协议附件三，它属于我的个人婚前财产，而非尹家共同财产。」
「第二，」柳青抬起手，指向旁边桌上那个透明的证物袋，里面装着几块参差不齐、泛着幽绿光泽的玉石碎片，「是您亲手砸碎的。监控录像和现场目击者——包括刚赶回来的尹衡先生——都看到了。」
尹太的脸色瞬间涨红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就在十分钟前，当警察询问细节时，她瞥向书房方向的眼神，以及那句脱口而出的“别让他知道保险柜里的账”，已经被录音设备清晰地捕捉下来。
那一刻，她以为自己在威胁柳青，实际上，她在自证其罪。
书房保险柜里的账目，是她转移资产、伪造流水的铁证。
而柳青之所以敢如此步步紧逼，正是因为掌握了这一点。
「我不记得我有说过这种话。」尹太咬着牙，眼神闪烁，试图挽回局面，「我只是……只是情绪激动。这玉镯碎了就是碎了，跟钱没关系，这是家事，你们警察管不了！」
「是不是家事，法律说了算。」
就在这时，调解室的门被推开。
一阵冷风卷入，夹杂着暴雨的湿气。
赵律师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，神情淡漠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议，而不是处理一场豪门丑闻。
他的目光扫过尹太，最后落在柳青身上，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