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拍卖行巨大的落地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VIP厅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板。
曹安的手指还按在那块断裂的龙纹玉璧上。
金色的胶漆还未干透，散发着生漆特有的辛辣气味，混合着现场弥漫的陈年灰尘味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唐傲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。
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，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死死攥着酒杯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红酒顺着杯壁滴落，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晕开一片暗红，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“你……你在做什么？”
唐傲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不再是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审判腔调，而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。
曹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低垂，专注于指尖下那细微的触感。
玉璧冰凉，但金缮用的生漆却带着微温。
这种冷热交替的质感，通过指尖神经末梢，直接传导进他的脑海。
他在确认。
确认这块被世人视为垃圾的残片，是否真的承载着他祖父临终前那句未说完的话。
“住手！谁允许你碰展品的！”
一声厉喝打破了死寂。
唐傲身后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助手猛地冲上前。
那是唐傲的私人鉴宝助理，赵刚。
赵刚手里拿着一份伪造的鉴定报告，脸色狰狞，试图用气势压倒曹安。
“根据拍卖规则第14条，”赵刚指着展台，“任何未经授权的触碰都视为破坏文物证据。保安！把他手里的东西抢下来！”
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。
他们的眼神冷漠而警惕，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电击棍上。
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举起手机拍摄，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戏的心态，等着这个落魄少爷出丑。
张伯站在人群前列，老花镜后的双眼眯成一条缝。
他颤抖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放大镜，却又不敢靠近，只是远远地盯着曹安的动作。
李经理躲在柜台后面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唐傲在做假，但他更知道得罪唐傲的后果。
此刻，他只能尴尬地搓着手，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曹安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就像是在看一群蝼蚁在眼前忙碌。
“退后。”
曹安只说了两个字。
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峻。
赵刚冷笑一声，伸手就要去抓曹安手腕上的玉璧。
“少装神弄鬼了！这破石头早就碎了，你涂点胶水就想当宝贝？真是笑掉大牙！”
赵刚的手指触碰到玉璧边缘的瞬间，曹安动了。
他没有躲避，也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手指轻轻一划。
沿着那道刚刚填补好的金色裂缝，曹安的拇指指甲轻轻刮过。
嘶——
一声极轻、极细的声音响起。
那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，也不是玉石碰撞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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