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脆的爆裂响，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鉴定师曹万里手中那柄精钢小锤还在微微颤抖。锤头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，那是玉佩被砸碎后留下的残渣，像极了某种生物干枯后的骨髓。
青云阁鉴定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窗外暴雨前的闷雷滚过，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，却盖不住室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谢七站在柜台前，双手死死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渗出血丝。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手臂上的青筋如蚯蚓般凸起。
他看着地上那三块残破不堪的碎片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，随即被强行咽回肚子里。
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也是他明天能否在宗门大比中活下来的最后希望。
“谢七，你哭什么？”曹万里慢条斯理地用袖口擦了擦锤头，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蝼蚁，“一块下品灵玉，里面连一丝灵髓都没有，也配进我青云阁的鉴定室？”
他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那是资深鉴定师的象征，也是这里生杀予夺的权力具象化。
谢七抬起头，眼神阴沉如水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曹万里，目光中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狠厉。
“怎么？不服气？”曹万里嗤笑一声，将锤子随手扔在柜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青云阁规矩，鉴定师拥有最终解释权。我说它是废石，它就是废石。”
外门弟子入宗三年，需突破至炼气三层方可保留资源。谢七如今卡在炼气二层巅峰，明日便是大比截止日。若不能突破，不仅会被逐出宗门，连这半年来积攒的丹药和灵石都要全部上缴。
凝气丹一枚需五十块下品灵石。这是硬通货，是命。
而这块看似普通的玉佩，是他从母亲旧衣箱底翻出的最后一点念想。他在其中感应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，虽然微弱，却足以支撑他冲击瓶颈。
“曹大师，”谢七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，“请赔偿。”
“赔偿？”曹万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你一个外门废物，拿什么让我赔偿？难道让我赔你一条命吗？”
旁边负责登记的老陈连忙赔笑着打圆场：“谢七啊，你也知道，万里眼光毒辣。这玉佩确实灵性全无，若是强行鉴定，坏了阁里的名声……”
老陈的眼神闪烁不定，不敢与谢七对视。他手里捏着一本账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角——那是曹万里欠他人情的证据，也是他此刻选择沉默的理由。
角落里，杂役阿蛮低着头，身体微微颤抖。她刚才亲眼看见曹万里在测试灵液中滴入了几滴浑浊的液体，那是能掩盖灵气波动的‘遮灵散’。但她不敢说，说了，下一个被赶出去的可能是她。
“五十块灵石。”谢七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或者，把你吞下的那块‘真玉’吐出来。”
曹万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他当然知道这块玉佩有问题。最近他在地下钱庄欠了一笔巨额赌债，急需变现。这块玉佩内部确实有一缕稀有的冰系灵髓，只要稍微处理一下，就能卖出一百块灵石的高价。
但他不能承认。一旦承认，他就得按原价赔偿，还要面临阁里的惩罚。更重要的是，如果让外人知道他能轻易看穿灵髓，以后就没有那么多冤大头会让他随意压价了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！”曹万里猛地拍案而起，脸色涨红，“竟敢污蔑本座！来人，把这个欺瞒阁中的废物给我拿下！”
两名身穿黑袍的守卫立刻上前，铁钳般的手抓住了谢七的肩膀。
谢七没有挣扎。他知道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，道理只掌握在强者手中。但他眼中的寒意更甚，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，正在寻找最后的獠牙。
“既然你不给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曹万里冷哼一声，弯腰捡起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，在手中把玩着，“这块算是损耗费。至于另外两块……哼，留给你做纪念吧。”
他将碎片随手一抛，碎片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谢七跪在地上，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，钻心的疼痛让他清醒。他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些锋利的边缘，鲜血瞬间渗出，染红了白色的玉屑。
这就是代价。
母亲最后的痕迹，没了。
唯一的退路，断了。
欺诈的污名，背上了。
但他还活着。只要活着，就有翻盘的可能。
曹万里满意地看着谢七低垂的头颅，转身走向内室，那里藏着他即将变卖的“赃物”。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，以为这个废物只会像狗一样趴着认命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谢七的脑海中，正运转着一套禁忌的法门——《枯荣诀》。
这套法门以血为引，以痛为媒，能在极致的绝望中感知万物最细微的变化。就在刚才玉佩碎裂的瞬间，谢七通过指尖传来的触感，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三块碎片中截然不同的能量流动。
第一块，纯净，带着幽蓝的微光。
第二块，浑浊，夹杂着黑色的杂质。
第三块，狂暴，隐隐有火星跳动。
曹万里捡走的那块，正是最纯净的第一块。
而他随手丢弃的两块，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。
不，不对。
谢七眯起眼睛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在那堆碎石中，为什么有一块碎片散发着不属于凡间的幽蓝微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