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三声时，秦默的耳膜还在嗡嗡作响。
那声叹息并未消散，反而像一根冰冷的针，扎进他空洞的眼眶深处。
师父的声音。
不是幻觉。
是记忆里的回声，带着枯叶腐烂的气息，在回音谷的风中反复折射。
秦默没有回头。
失明后的世界，只有声音和气味构建出的轮廓。
前方是死寂的幽暗，身后是逐渐逼近的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伴随着金属锁链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。
那是“寻踪犬”的味道。
腥臭，混杂着血腥气，正顺着风势，一点点逼近他的位置。
关铁衣果然没放过他。
秦默抬起手，掌心空空如也。
那块伴随他三年的“残玉令”，早已在五日前崩碎成粉。
但粉末并未真正消失。
它们嵌入了他的皮肉，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印记，刻在他的左臂内侧。
此刻，那道印记正微微发烫。
像是在指引方向。
又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。
“在那边。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响起。
距离不远，约莫十丈。
来人穿着内门执事的黑袍，腰间挂着一串铜铃，每走一步，铃声便脆响一次。
王捕头。
青云宗专门负责追捕逃犯的内门打手。
他养的那只寻踪犬，能嗅到百里外修士残留的一丝灵力波动。
秦默屏住呼吸，身体紧贴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。
岩石表面粗糙，布满青苔，散发着潮湿的霉味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只狗湿热的鼻息喷在岩石上，留下了一滩黏液。
“奇怪。”
王捕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。
“气息到这里断了。”
“难道这小子躲进了石头缝里？”
另一道声音响起，轻柔婉转，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柳如烟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？
秦默心中一凛。
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，竟然也是关铁衣的人？
还是说，她在观察局势，等待收网的最佳时机？
“别废话。”
王捕头不耐烦地打断了她。
“关执事说了，今晚之前必须找到那个‘无籍之身’。”
“否则，咱们两个都得吃挂落。”
“哼，一个外门弟子，能跑到哪里去？”
柳如烟轻笑了一声。
“听说他为了逃避考核，连眼睛都挖了。”
“真是疯了。”
“疯子往往比正常人更危险。”
王捕头冷哼一声。
“搜！扩大范围！”
脚步声再次响起，这次分成了两路。
一路向左侧的山壁摸索，另一路则绕到了秦默的右后方。
秦默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不能动。
一旦移动，灵力波动就会暴露位置。
但他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。
幽冥草就在前面三百步的地方。
那是唯一能压制他体内经脉反噬的灵药。
如果没有它，不出三日，他就会爆体而亡。
或者，变成行尸走肉。
秦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香。
很淡，如果不仔细分辨，几乎闻不到。
那是幽冥草特有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