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主大殿内,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常宁站在大殿中央,身上还带着演武场暴雨后的湿冷气息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
他没有看周围那些或愤怒、或冷漠、或幸灾乐祸的面孔。
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阴影,落在高台之上那把象征青云宗最高权力的紫檀木椅上。
那里空无一人,却坐着一个无形的巨人。
“常宁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,像是枯木在寒风中断裂。
说话的是太上长老玄机子。他须发皆白,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仙气,仿佛与这浑浊的人世格格不入。
他缓缓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踩在众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“你可知罪?”
玄机子的声音不大,却在大殿内回荡,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常宁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我知道。」
他说。
语气平缓,没有辩解,也没有恐惧。
「但我更想知道,任长风手中的‘定海’玉简,为何会在晨考中崩解?」
玄机子脚步一顿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转瞬即逝。
「那是意外。」
玄机子沉声道,「玉简年久失修,灵力反噬所致。与你无关。」
常宁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「意外?」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品尝某种腐烂的水果的味道。
「《天衡律》规定,计分玉简每十年需由宗门大阵重新校准一次。上月刚过校准期,何来年久失修?」
常宁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水渍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殿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而且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赵管事,“赵管事销毁证据时留下的焦痕,难道也是意外?”
赵管事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玄机子,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,却被玄机子一个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。
玄机子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「常宁,你太执着于细节了。」
他说,「宗门之大,岂能因一块碎玉而动摇根基?任长风首席之位,乃宗门之脊梁。若今日因他受辱而废其功名,明日便会有无数人效仿,届时秩序何在?尊严何在?」
这是道德绑架。
赤裸裸的,披着正义外衣的道德绑架。
常宁看着玄机子那张悲天悯人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
这就是高高在上的世界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