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薛崇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的目光在林七身上游走，从上到下，像一把钝刀在刮擦粗糙的木料。
最终，停在了林七腰间的木簪上。
那是一枚普通的黄杨木簪，边缘磨损，色泽暗淡，与这肃杀庄严的执法堂格格不入。
薛崇的手指摩挲着指间那枚温润的白玉戒。
玉戒内侧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。
那是昨晚赌坊老板哼唱曲调的节奏。
也是他欠下三百灵石赌债时，对方留下的催命符。
这道刻痕的频率，竟然与林七腰间木簪上隐约可见的纹理走向，惊人地相似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警告。
或者说，是某种无声的交易邀请。
“抬起头。”
薛崇的声音冷硬，打断了死寂。
林七缓缓抬眼。
他没有看薛崇的眼睛，而是看向对方靴尖前的一寸青石板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，像是被什么重物长期碾压所致。
“弟子在。”
“你刚才说，灵力紊乱是因为饥饿？”
薛崇站起身，黑袍上的云纹随着动作起伏，如同暗流涌动。
他走到林七面前，距离近得能闻到林七身上淡淡的草药味。
还有那股压抑不住的、来自体内的躁动。
“是。”
林七回答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外门弟子每月俸禄仅够维持最低修炼，三日未进食，脾胃空虚，导致体内残余灵气失控，此乃常理。”
逻辑严密，无懈可击。
在外门，饥饿是常态。
灵力紊乱也是常见现象。
尤其是对于底层弟子来说，他们的经脉脆弱，更容易受到外界影响。
执事弟子沉默了。
他无法反驳。
除非他想证明林七是在故意隐瞒什么。
但那需要更高级别的证据。
而他，只是一个小小的执事弟子。
承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“罢了。”
执事弟子收起测灵盘，挥了挥手。
“进去吧。”
“薛长老在等。”
林七系好腰带，动作一丝不苟。
他提起衣摆，迈过门槛。
走进执法堂的大门。
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。
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雾气。
堂内昏暗，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蓝的光。
薛崇坐在高台之上。
阴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。
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。
和手中那枚温润的白玉戒。
戒指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，此刻在昏暗中，却显得阴森诡异。
林七走到堂中央，跪下。
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弟子林七，听候发落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。
薛崇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的目光在林七身上游走。
从上到下，从头发到脚尖。
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最终，他的目光停在了林七的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枚普通的木簪。
木质发黄，没有任何装饰，甚至边缘还有些磨损。
那是林七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薛崇看着那枚木簪。
眼神突然变得深邃。
他记得这笔账。
这笔债。
还有昨晚赌桌上，那个老板嘴里哼唱的曲调。
那曲调的节奏，竟然和这枚木簪上隐约可见的刻痕频率，惊人地相似。
薛崇的目光在那枚木簪上停留了整整三息。
这三息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他在权衡。
是在乎这枚廉价的木簪，还是在乎那笔可能暴露他私情的赌债？
或者，他在试探林七是否察觉到了什么。
林七低着头，呼吸平稳。
他知道薛崇在看什么。
但他不能动。
也不能问。
只能等待。
等待薛崇做出选择。
“抬起头。”
薛崇终于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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