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崇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着眼，目光落在林七那双沾满泥土的布鞋上。
鞋底还残留着凝露紫芝破碎后的紫色汁液，像是一道刺眼的伤疤。
广场上的雾气似乎更浓了，压在每个人的肩头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赵天霸死死攥着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他想冲上去，想一掌拍碎这个不知死活的杂役。
但薛崇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。
那只手很轻，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。
“解释。”
薛崇吐出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，却让周围围观的外门弟子们纷纷后退半步。
林七抬起头。
他没有看薛崇的眼睛，而是先看向对方绣着云纹的黑袍下摆，确认那上面没有一丝褶皱后，才缓缓抬眼。
“长老，灵草根部有先天缺陷。”
林七的声音平淡，像是在背诵一本枯燥的账目。
“根须断裂处呈现螺旋状撕裂，而非直线切断。这是土壤贫瘠导致灵力输送不均的典型特征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，蹲下身，轻轻拨弄了一下地上的残骸。
泥土翻飞，露出半截断裂的草根。
那草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，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抽干了生机。
“我在踏足之前，观察过它的色泽。”
林七继续说道，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正常生长的凝露紫芝，根部应呈淡紫色，且质地坚韧。但这株……”
他用帕子捏起一点碎屑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“有土腥味。说明它长期缺乏阳光，根系早已腐烂。我刚才那一脚，并非用力踩踏，而是借力卸力。”
“就像踩在朽木上。”
“朽木易断，非人之过，乃物之罪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老张头站在旁边，手里的竹牌抖得厉害。
他记得这株草是三天前刚送来的。
当时他还觉得这草长得有些歪扭，但没敢多问。
现在听林七这么一说，他忽然想起自己曾见过林七的母亲。
那个女人也是个怪人，总喜欢蹲在角落里看蚂蚁搬家。
难道林七也遗传了这种……看破本质的本事？
老张头咽了口唾沫，不敢说话。
薛崇的眼神微微眯起。
他盯着林七手中的碎屑，又看了看地上的草根。
作为监考官，他当然知道考核细则。
但“意外”和“蓄意”之间，往往只有一线之隔。
如果承认这是意外，那么首席弟子赵天霸考核失败的责任就要由他自己承担。
这意味着他过去三个月的管理疏忽，将被暴露无遗。
而他在地下赌坊欠下的三万灵石债务，再也无法用完美的业绩来掩盖。
债主是黑风寨的人。
他们不讲道理，只讲结果。
薛崇的手指在白玉戒上摩挲了一下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必须证明这不是意外。
或者，让意外变成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，从而将责任推给林七。
“你说它是朽木？”
薛崇冷笑一声。
“赵天霸师兄每日以精纯灵气浇灌，这株紫芝吸收了整整一个月的精华。你凭什么断定它是朽木？”
“凭我的眼睛。”
林七回答。
“凭这广场上三百多名弟子的眼睛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“若长老不信，大可请执法堂长老现场检验。只要取一滴紫芝汁液滴入试金石，若显灰色，便是朽木；若显紫色，便是良材。”
“若是朽木，则属不可抗力，考核作废，我获申诉资格。”
“若是良材……”
林七顿了顿，眼神依旧空洞。
“我愿受责罚三十杖，并永久逐出宗门。”
这话掷地有声。
全场哗然。
没人想到林七会把话说得这么绝。
直接拿自己的命做赌注。
赵天霸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知道这株草有问题。
但他不敢说。
一旦承认草有问题，他就成了废物。
一个靠丹药堆砌出来的首席弟子，一旦失去光环，就是整个外门的笑话。
“你敢！”
赵天霸怒吼道。
“这株紫芝是我亲手培育的！怎么可能会有缺陷？”
他试图用愤怒来掩饰恐惧。
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。
薛崇看着这一幕，心中暗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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