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、却如惊雷般炸响的脆裂声,瞬间切断了演武场上空压抑的闷雷。
夏七站在青石板铺就的考核台中央,右手拇指与食指死死捏住那块原本应该显示他“零分”成绩的青色玉简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掌心的冷汗让玉简变得滑腻,但他没有松手,反而加大了力道。
玉简从中间断裂。
左半块带着断裂处参差不齐的灵纹,稳稳落入他的左手掌心;右半块则在他指尖崩解成齑粉,随着一阵微风消散在空气中。
全场死寂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仿佛凝固成了实体,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三百多名外门弟子屏住呼吸,目光惊恐地聚焦在那只沾着玉屑的手上。监考执事彭肃手中的朱砂笔停在半空,笔尖那一抹猩红,像是一滴尚未干涸的血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彭肃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,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上的冰碴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青色法袍,衣摆无风自动,眼神阴鸷地盯着夏七,仿佛在审视一只试图钻出笼子的老鼠。
夏七缓缓抬起头。
他没有看那支随时可能落下定罪的朱砂笔,而是直视着彭肃的眼睛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在这三秒里,夏七看清了彭肃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——那是被窥破秘密后的本能恐惧,也是上位者面对失控局面时的僵硬。
“我在修正错误。”夏七低声说道,嗓音略带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粗粝的沙砾,“执事大人,计分玉简受损,理应重新录入灵力基准。我不过是在帮宗门节省一次复核的时间。”
“胡言乱语!”
一声暴喝从侧方传来。赵虎挤开人群,那张涨红的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他指着夏七手中那半块残玉,声音洪亮得刺耳:“夏七!你知不知道这是欺瞒师门的大罪?玉简碎了就是碎了,你想赖掉末位的排名,也没这么便宜的事!上月你就想钻空子,这次更是直接动手脚!”
夏七没有理会赵虎的叫嚣,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彭肃身上。
“赵师兄说笑了。”夏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是伪装出来的恭顺,眼底却藏着锋利的刀光,“若是作弊,为何我不藏起玉简,而是当众捏碎?若非为了证明清白,谁愿意承受‘碎玉反噬’的经脉剧痛?”
他说着,左手小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里已经失去了知觉。剧烈的疼痛正沿着手臂蔓延,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进他的神经。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彭肃眯起了眼睛。
他手中的朱砂笔轻轻敲击着案几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夏七,外门大比规则第三条:考核期间,严禁破坏计分法器。违者,剥夺外门资格,逐出宗门。”彭肃一字一顿地念出这条铁律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刚才的动作,我已经记录在案。现在,把手伸出来,我要查验你的灵力残留。”
这就是规矩。
具体到一件东西,一个价钱,一条不能犯的忌。
夏七知道,只要承认破坏玉简,他就完了。不仅会被逐出宗门,更会因为无法进入藏经阁底层,失去最后一点翻盘的希望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,没有资源的加持,他这种毫无背景的孤儿,活不过一个月。
但他也有底牌。
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,偷偷破解计分玉简底层代码时发现的逻辑漏洞——“残缺即完整”。当玉简的物理结构被暴力破坏,但其核心灵纹的完整性未被彻底摧毁时,系统会将其判定为“未完成的校准”,而非“无效的废件”。
这是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。
但现在,他需要让这个秘密变成现实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夏七忽然开口,打断了彭肃的威压,“您真的要看我的灵力残留吗?”
彭肃冷笑一声:“怎么?你想抵赖?”
“不。”夏七摇了摇头,左手掌心猛地翻转,将那半块断裂的玉简高高举起,“我是想让您看看,这半块玉简里,到底藏着什么。”
话音未落,夏七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左手的残片上。
鲜血渗入玉简断裂处的瞬间,原本黯淡的青色光芒骤然亮起。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金色的流光。
金光顺着断裂的纹路迅速蔓延,填补了那些破碎的空隙。
全场哗然。
赵虎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?”
苏婉站在人群后方,脸色苍白。她紧紧攥着袖中的储物袋,那里藏着她偷偷记录的彭肃收受贿赂的证据。她想冲上去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她知道,如果夏七输了,下一个被清算的可能就是她。
彭肃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那半块玉简,瞳孔剧烈收缩。他没想到,这个一直被踩在泥里的废物,竟然敢玩这么大。而且,那金色的光芒……似乎真的触动了某种高阶的校验机制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彭肃喃喃自语,手中的朱砂笔微微颤抖。
按照常理,玉简碎裂,灵力溃散,分数归零。但这半块残玉,却在金光的包裹下,开始疯狂跳动数字。
0……10……50……80……97……
数字最终停在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位置。
倒数第三。
仅仅比夏七原本的末位,高了两位。
但这两位,足够让他进入前一百名,获得申请资源的基本资格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赵虎的声音都在发抖,他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声尴尬的咳嗽。他之前也试过钻空子,结果被彭肃当场抓住,罚抄戒律百遍。他嫉妒夏七的运气,更恐惧这种未知的力量。
夏七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那半块闪烁着金光的残片。
剧痛正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。
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
这块被称为“残片一号”的玉简左半块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,上面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呼吸。它不再是计分工具,而是一把悬在彭肃头顶的利剑。
彭肃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
他不能认输。一旦承认这个分数有效,就等于承认计分系统存在漏洞,而他作为监考执事,难辞其咎。更重要的是,如果他表现出丝毫的犹豫,那些暗中观察的同僚和长老们,就会怀疑他是否收了夏七的好处。
“系统异常。”彭肃沉声道,声音恢复了刻板与严厉,“计分玉简因外力损坏,导致灵力回流,产生虚高数值。此分数无效。”
他抬起手,朱砂笔尖凝聚起一团红色的灵力,指向夏七:“根据规则,破坏法器者,当场除名。来人,拿下!”
两名身穿黑甲的外门守卫立刻上前,手按刀柄,杀气腾腾。
夏七看着逼近的守卫,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彭肃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他缓缓握紧手中的“残片一号”,感受着那温热且充满力量的触感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夏七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明亮,“您确定,要无视这半块玉简里,蕴含的‘天道残意’吗?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湖面。
彭肃愣住了。
天道残意?那是传说中只有上古传承中才存在的概念,怎么可能出现在一块小小的计分玉简里?
周围的空气再次凝固。
所有人都想知道,为什么那块本该显示零分的玉简,在碎裂瞬间迸发出了金色的光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