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事堂的门槛,比演武场的白玉榜还要高。
不是石料的高,是规矩的高。
林七站在角落的阴影里,粗布麻衣上还沾着晨考时扬起的尘土。
他的双手被铁链锁住,这是“废人”的标志。
也是青云宗外门对违规者最直观的羞辱。
严执事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黑玉戒尺。
他没有看林七,而是盯着面前那张空白的交接单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和霉味。
这种味道让林七感到熟悉。
就像那晚在藏书阁底层闻到的气息一样。
“签字。”
严执事的声音冷硬,像两块石头摩擦。
他把笔筒推过来。
狼毫笔尖已经干涸,需要蘸水才能写出字来。
但在这里,没人会给他准备清水。
他必须用自己的血。
或者,用某种更昂贵的代价。
林七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严执事的肩膀,落在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陈管事身上。
陈管事瘫坐在椅子上,裤裆湿了一片。
那股骚臭味混合着墨汁味,直冲鼻腔。
这就是作弊者的下场。
连体面都保不住。
“陈管事。”
林七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我要一份回执。”
严执事眉头一皱。
“什么?”
“关于‘外门弟子档案销毁流程’的书面回执。”
林七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既然我是废人,既然我的名字已经从榜单上抹去,那么按照《青云宗外门律例》第七章第三条,我的个人档案应当在三个时辰内焚毁。”
“我要看着它被焚毁。”
“并且,我要一份已执行的证明。”
全场死寂。
严执事手中的戒尺停住了。
陈管事的呼吸也停了。
周围的杂役弟子们面面相觑,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疯了。
这个疯子真的疯了。
都要被逐出核心序列了,还在纠结一张废纸?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严执事站起身,黑玉戒尺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“赵家已经施压,要求彻底抹除你的存在痕迹!包括你的名字,你的记录,甚至你在这座山里的脚印!”
“现在,你还想要回执?”
“那是给死人留的后路!”
林七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冷笑。
“赵家要抹除的是‘赵阔’的名字。”
“而我,只是想要一个合法的死亡证明。”
“严执事,您是执法长老。”
“您应该比我更清楚,规则是怎么写的。”
“如果我拿不到这份回执,我就有理由怀疑,宗门内部有人篡改销毁流程。”
“毕竟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陈管事那张惨白的脸。
“毕竟,上次考核的数据冲突,就是因为有人‘记错’了半个人的积分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手术刀。
精准地切开了严执事极力维持的表象。
严执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愤怒掩盖。
“好!好得很!”
“你以为你在威胁我?”
“来人!”
两名身穿黑甲的执法弟子从两侧走出。
他们手中拿着沉重的镣铐,一步步逼近林七。
“把他押下去!打入杂役队最底层的刑堂!终身不得翻身!”
严执事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“至于那份回执……”
他冷哼一声。
“想都别想!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
苏婉站在远处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想冲上来,却被身边的师姐死死拉住。
“婉儿!别过去!他会害死你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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