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云顶会所的落地玻璃上，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声响。
宴会厅角落阴影里，一声清脆却沉闷的碎裂声划破了奢靡的爵士乐。紧接着是富家千金林婉压抑不住的抽泣，以及周围宾客瞬间凝固、随即又爆发出的冷漠窃窃私语。
曹砚站在门口，肩头还挂着深山里的湿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散落的七块青色碎片，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他父亲失踪前最后的线索。
“哪来的野狗，也敢进云顶？”
傅廷深坐在真皮沙发里，指尖那枚鸽血红宝石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嗜血的光。他并没有看林婉，而是用审视商品的眼神打量着曹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。
赵伯快步上前，挡在曹砚身前，脸上挂着标准却疏离的微笑：“这位先生，云顶会所禁止无关人员进入VIP区。请您立刻离开，否则我请保安了。”
曹砚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泥土的粗布，轻轻覆盖在那堆碎片上。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“那是断龙纹青玉佩！”苏晴挤过人群，职业性的傲慢让她顾不上礼仪，“那是林家祖传的宝贝！你把它盖住想干什么？销毁证据吗？”
她伸出手想去掀开那块脏布，却被曹砚侧身避开。
曹砚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块石头的密度：“别动。碎得太彻底，拼不回去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苏晴冷笑一声，“你是说这堆垃圾还能复原？你知道这块玉佩值多少钱吗？就算碎了，也是无价之宝！你这种满身尘土的破烂货懂什么？”
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。
有人拿出手机拍照，镜头对准曹砚狼狈的脸和地上的碎片，仿佛在记录一场滑稽戏。
曹砚依旧沉默。
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磨损严重的牛皮工具包，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他没有理会那些嘲讽的目光，只是蹲下身，伸出手指，指尖沾了一点唾液，轻轻抹去其中一片碎片上的灰尘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刚才的木讷与迟钝，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。就像猎人看到了猎物，或者工匠看到了灵魂。
“让开。”
傅廷深终于开口了。语气优雅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赵管家，把他赶出去。还有，把地上的东西收起来，扔进垃圾桶。我不希望我的包厢里出现任何晦气的东西。”
赵伯点头哈腰，伸手就要去抓曹砚的肩膀：“先生，得罪了……”
曹砚没有躲。
他只是左手按住那片玉屑，右手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银针尖端蘸取了某种透明的胶状物——那是他用松香、鱼鳔胶和特制药草熬制的古法粘合剂。
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，银针已经落在了第一道裂痕上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金属与玉石接触时，那一闪而过的微弱颤动。
曹砚的手指稳如磐石。他将两片断裂面强行贴合，银针引导着胶水渗入微观的缝隙。他的呼吸极轻，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起伏。
这是一种违背常理的动作。
在旁人眼里，这是在玩火自焚。一旦用力稍偏，或者胶水配比不对，这两片价值连城的玉佩就会彻底变成无法修复的废料。
但曹砚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父亲留下的线索。他在乎的是这半块玉佩背后，那个被傅家掩埋了二十年的秘密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林婉停止了哭泣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她原本只想掩盖失误，保住颜面，但现在，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。
曹砚没有回答。
他继续移动银针，将第二片、第三片碎片依次粘合。
胶水在紫外线下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光泽，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玉器的断面上流动、融合。
十分钟。
仅仅过了十分钟。
当最后一块碎片被嵌入主体时，曹砚停下了手。
桌上的“一堆垃圾”，竟然真的重新聚拢成了一枚残缺但完整的玉佩雏形。虽然裂痕清晰可见，但那股破碎的气息竟奇迹般地收敛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朴而沉重的质感。
全场死寂。
苏晴张大了嘴巴，手中的鉴定锤掉在地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
傅廷深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手指紧紧攥着那枚红宝石戒指，指节泛白，“你怎么做到的？这是失传的古法……”
曹砚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他将那枚刚刚初步粘合的青玉佩拿起，递到傅廷深面前。
“粘好了。”他说。
傅廷深盯着那枚玉佩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，随即又被恐惧取代。他伸出手，想要接过玉佩，却在触碰到曹砚冰冷目光的瞬间缩回了手。
“这东西，不能留。”傅廷深低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赵伯，处理掉。”
赵伯犹豫了一下，看向曹砚。
曹砚没有退缩。
他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，指腹摩挲着玉佩背面的一处粗糙纹理。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，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是只有傅家直系亲属才知道的暗记。
也是当年导致玉佩首次受损事件的目击者，曹砚亲眼所见的那个标记。
雨声更大了。
曹砚看着傅廷深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回不去那座安静的大山了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在那枚看似普通的青玉碎片背面，随着胶水的固化，一个隐藏的夹层正在缓缓显现。
那里藏着傅家早年非法走私的证据，也藏着他父亲失踪的真正原因。
为什么那块看似普通的青玉碎片背面，会刻着只有傅家直系亲属才知道的暗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