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得毫无征兆。
前一秒还是倾盆如注,砸在乔家老宅青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下一秒,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范青站在二楼走廊尽头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推开门时,门把手冰凉的触感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。
凌晨四点。
暴雨冲刷过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洁净感。没有雷声,没有风声,只有远处园林里积水滴落石阶的声音。
嗒。
嗒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范青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真丝睡袍。体温已经回升了一些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并未完全消散。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沉寂了整整一夜,直到此刻,才再次亮起微弱红光。
「警告:宿主生命体征波动。剩余惩罚时间:23小时58分。」
她没有理会。
比起肉体的疼痛,更让她在意的是楼下传来的动静。
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。
很轻,但在死寂的夜里,清晰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。
范青眯起眼,目光穿过昏暗的楼道,落在楼梯转角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影。
乔宴。
他穿着昨晚那套高定西装,只是此刻,昂贵的布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沾满了泥点和不明污渍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,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范青记得很清楚。
就在半小时前,她故意将一撮自己的头发掉落在客厅地毯上。
那是她精心计算过的位置,就在乔宴必经之路上。
当他弯腰去捡那缕头发时,指尖触碰到发丝的刹那,他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实的、生理性的恐惧。
「谁……是谁在那里?」
乔宴猛地回头,声音嘶哑破碎。
他看不见范青。
黑暗笼罩着二楼,而他被困在一楼的阴影里。但他能感觉到,有一股视线,冰冷、锐利,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的伪装。
范青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,因为一缕头发,因为一只碎掉的玉镯,开始一点点崩塌。
这就是代价。
玉镯粉碎的那一刻,契约就成立了。
乔宴为了讨好刚回国的林婉,砸碎了母亲留给范青的唯一遗物。他以为这只是清理“替身”的痕迹,是为了表忠心。
他不知道,那只玉镯里,封存着乔家最古老的诅咒。
而范青的血,激活了它。
「出来!」
乔宴吼道,试图用愤怒掩盖颤抖。
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,想叫保镖,想叫医生,想叫任何能让他恢复掌控的东西。
但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因为他的手指在剧烈颤抖,连一个解锁屏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。
更重要的是,他感觉不到疼。
内脏在被啃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但他却觉得麻木。这种麻木比疼痛更可怕,因为它意味着他的身体正在脱离控制。
范青缓缓走下楼梯。
每一步都很轻,像是在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在踩在刀刃上。
当她的脚步声响起时,乔宴浑身一僵。
他转过头,看到了范青。
不,准确地说,他看到的是范青身后那片浓重的黑暗。
「你……」
乔宴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他想问为什么雨停了。
他想问为什么范青看起来那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但他不敢问。
因为他看见范青的嘴角,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漠。
「乔总,」范青开口,声音冷冽,不带起伏,「你的骨头,断了几根?」
乔宴瞳孔骤缩。
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,那里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。
「你怎么知道……」
「因为我听得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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