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六宫偏殿的夜,冷得像一口枯井。
范青瓷蜷缩在锦被深处,耳畔是窗外风刮过琉璃瓦的呜咽。那枚龙纹印章的主人离去后,她再未合眼。身体里的虚弱感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她知道,秦贵妃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。那张契约只是遮羞布,底下的杀机早已如暗流涌动。
子时三刻,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。
没有王嬷嬷粗重的呼吸,也没有太监刻意放轻的脚步。来者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,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。范青瓷屏住呼吸,指尖死死扣住枕下的硬物——那是刚才从碎玉簪残片中捡起的半截尖锐玉角,虽无锋刃,却足以刺破咽喉。
烛火未亮,借着窗纸透进的月光,一个纤细的身影无声地滑入室内。
是送药的宫女,春桃。
范青瓷认得这张脸。三个月前,春桃还在尚食局当差,因偷窃御膳房的点心被杖责。后来不知怎的,竟成了秦贵妃身边的红人。如今,她手里托着一只青瓷药碗,碗里盛着黑褐色的汤剂,热气腾腾,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气。
“答应醒了?”春桃的声音很轻,像蛇信子舔过皮肤,“娘娘体恤您受惊,特意让人熬了安胎定神的药。趁热喝了吧。”
范青瓷缓缓坐起身,披散的发丝遮住半边脸颊。她看着那碗药,目光在那层浮油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有劳姐姐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刚醒时的慵懒与顺从,“只是臣妾今日受了惊吓,胃里翻腾,怕吐出来污了娘娘的好意。”
春桃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恭敬:“娘娘吩咐,这药里加了人参和鹿茸,最是滋补。若是吐了,便是嫌娘娘的心意薄。”
范青瓷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寒意。
人参?鹿茸?
她心中冷笑。秦贵妃这是要借“补药”之名,行“催命”之实。这药里若有剧毒,寻常银针未必能验出;若无毒,则是想通过长期的慢性侵蚀,让她在不知不觉中落下病根,最终“自然”病逝。无论哪种,都是死局。
常规手段无法破解。银针验毒是陷阱,因为内衬的银针或许早已被做过手脚,或者毒药本身就不含金属离子。强行催吐更不可能,她此刻身体虚弱,一旦引发真实的痉挛或出血,只会让秦贵妃有理由宣称她是“旧疾复发”,进而名正言顺地处理掉这个隐患。
必须制造一场比死亡更可怕的“意外”。
范青瓷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,像是真的害怕那碗药。她接过药碗,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,却让她感到一阵恶心。
“臣妾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端起碗,仰头欲饮。就在药汁即将入口的瞬间,她手腕猛地一抖。
不是洒在地上,而是泼在了自己的裙摆上。
“哎呀!”范青瓷惊呼一声,手中的药碗脱手而出,却在落地前被她另一只手稳稳接住——当然,大部分药液已经顺着袖口流到了她的手臂上,浸透了衣衫。
春桃的脸色瞬间变了:“答应!您这是做什么?”
范青瓷抬起头,脸上露出惊恐与懊恼交织的神情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:“臣妾……臣妾手滑了。这药太烫,臣妾怕伤了身子,一时失态,还望姐姐莫怪。”
她在赌。赌春桃不敢当场发作,赌秦贵妃需要她活着作为筹码,至少在这一刻之前。
但春桃显然没打算放过她。她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去抓范青瓷的手臂:“娘娘说了,这药必须喝下去。若是洒了,就得重新端一碗来。到时候,恐怕就不是‘手滑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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