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仪局偏殿的窗棂被风雨拍打得吱呀作响，像极了某种垂死挣扎的喘息。
邵清婉没有点灯。
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昏暗，将屋内陈设的影子拉得极长，如同鬼魅。她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，面前是一张斑驳的紫檀木案。案上铺着那件从阮嬷嬷手中“侥幸”留下的旧衣——一件早已褪色的素色襦裙，领口和袖缘处，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，硬邦邦地翘起，像是皮肤上结出的恶疮。
这就是代价。
只要她明日卯时不去浣衣局报到，便是抗旨，必死无疑。而若想活命，就必须亲手毁掉这件象征清白与过往尊严的衣物，让自己沾染上洗不清的血腥嫌疑。
邵清婉伸出指尖，轻轻抚过那干涸的血块。触感粗糙、刺手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这不是普通的血迹。
她在袖中攥紧了那枚藏好的氰化物银针，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。这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她知道，阮嬷嬷想要的不仅仅是她的位分，更是想通过这件染血的旧衣，彻底抹去她母亲当年作为“罪臣之女”存在的最后一点痕迹，同时也掩盖当年那场精心策划的自尽真相。
“规矩。”
邵清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声音沙哑却清晰。
在这尚仪局，规矩就是命。阮嬷嬷手中的竹杖可以打碎骨头，但手中的“规矩”却能定人生死。只要她不主动认罪，不交出把柄，阮嬷嬷就只能按流程办事——将她发配浣衣局。
而浣衣局，是宫女们的地狱，也是翻盘的起点。
邵清婉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剪刀。剪刀是铜制的，刃口并不锋利，却是尚仪局内务府统一发放的制式工具，用来修剪线头。这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利器，也是最不起眼的工具。
她拿起剪刀，对着烛光仔细端详。
镜片中映出她苍白的脸，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如果现在剪开，那就是破坏御赐之物（虽然只是旧衣），是大不敬。但如果她不剪，阮嬷嬷会亲自派人来搜，到时候连这点微末的证据都留不住。
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做出看似顺从实则反抗的姿态。
邵清婉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生前教她辨认布料纹理的画面。母亲曾说：“清婉，这宫里的衣服，穿在身上的是体面，藏在里面的却是人心。每一根针，每一缕线，都藏着别人的秘密。”
当时她不懂，如今终于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