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的偏殿里,雨声如注,敲打在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仿佛无数只细碎的脚掌在踩踏人心。
温宜跪坐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没了知觉,但她不敢动。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只青瓷碗上。那是太后赏赐的燕窝,如今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碗底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蜿蜒至碗沿。就在刚才,她指尖触到碗底时,那半块碎银冰凉刺骨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——那是血的味道,还是旧日的尘埃?
“娘娘。”李公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尖细且颤抖,像是风穿过破窗,“小的……小的不知该如何是好。叶贵妃方才离开时,眼神阴鸷,似有杀意。太后那边又传了话,说明日卯时请安,需呈上此碗。”
温宜缓缓抬起头,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,汗珠顺着下颌滑落,滴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她没有看李公公,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抚过那道裂痕。瓷片边缘锋利,割破了指腹,一丝鲜血渗出,染红了白瓷。
“李公公,”温宜的声音低柔,却异常清晰,在这暴雨声中竟显得格外刺耳,“你可知,这碗为何会有裂痕?”
李公公打了个寒颤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直视温宜的眼睛:“回娘娘,许是……许是烧制时的瑕疵。”
“瑕疵?”温宜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“若是瑕疵,太后为何特意留下?太后赏赐之物,从无瑕疵。这道痕,是人为的。就像臣妾此刻的心,也是被人捏在手里,随时可能碎裂。”
她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优雅,仿佛刚才的恐惧只是一场梦。她拿起那只碗,放在烛火下细细端详。烛光摇曳,映出她眼中深不见底的幽暗。她知道,叶贵妃的敏感并非无的放矢。那半块碎银,连同这只裂碗,都是指向同一个深渊的线索。当年叶家抄没时,是否有什么东西被藏匿在了这些不起眼的器物之中?
“娘娘,”李公公突然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“小的该死!那半块碎银,确实是小的从宫外带进来的。本想随手丢弃,却不想……不想落入碗中。娘娘,求您放过小的,小的只是奉命行事,背后……背后还有人指使。”
温宜停下擦拭手指的动作,目光落在李公公花白的头顶上。她不需要知道背后是谁,她只需要知道,李公公怕了。一个害怕的人,最容易成为棋子,也最容易成为弃子。
“起来。”温宜淡淡说道,“李公公,今日之事,只有你我二人知晓。那半块碎银,我会处理。至于你,回去后好好休息,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事。包括叶贵妃。”
李公公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与感激交织的神色。他深知,温宜这是在给他一条生路,但这条路的尽头,似乎连着更深的深渊。他挣扎着起身,退出了偏殿,门轴吱呀一声,将风雨隔绝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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