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光线昏暗得有些压抑。
铜镜立在梳妆台中央，镜面蒙着一层薄灰，映出的影子模糊不清，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。
邓婉坐在镜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僵硬得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她不敢动。
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。
因为赵嬷嬷说过，从那以后，她就再也不是她自己了。
她是皇后的脚垫。
是权力机器里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。
此刻，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掌心依旧残留着青石板的粗糙触感，以及那道刻痕带来的幻痛。
那枚烫银簪插在发间，沉甸甸的。
那是祁后赏赐的“勋章”。
也是枷锁。
邓婉微微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铜镜的边缘。
镜框是紫檀木雕刻的，上面缠绕着繁复的云纹，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她试图在镜中寻找一丝生机。
或者说，寻找一个可以让自己活下去的缝隙。
但镜子只映出她苍白的脸，和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赵嬷嬷那种沉稳的步伐。
而是更轻、更碎，像是猫踩在绒布上。
邓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没有回头。
按照规矩，未经允许，不得回头窥探上位者或监视者的动向。
但她能感觉到，有一股视线正落在她的后颈上。
冰冷，黏腻，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是谁？
太监？还是宫女？
亦或是……那个从未露面的老嬷嬷？
内务府的人常说，皇后身边有一双眼睛，无处不在，无孔不入。
邓婉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蜷缩了一下。
指甲掐进肉里，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。
这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必须确认自己是否已被完全掌控。
如果连“怀疑”的权利都被剥夺，那她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？
就在这时，一阵风从窗缝里挤进来。
吹动了案几上的一盏残烛。
火苗摇曳，光影在墙壁上跳动。
邓婉借着镜子的反射，余光扫向身后。
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屏风。
屏风上绘着《百子图》，色彩艳丽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森。
屏风挡住了视线。
但也挡住了声音。
邓婉屏住呼吸，将耳朵贴近桌面。
她听到了。
屏风后，有一个极低的声音。
那不是赵嬷嬷刻板公事公办的语调。
而是一种沙哑、干涩，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的声音。
“……歪了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邓婉浑身一僵。
她在做什么？
她只是坐在那里。
并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。
难道是因为坐姿？
还是因为眼神？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更加清晰。
“头，低一点。”
邓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指令。
直接的、不容置疑的指令。
来自屏风后的人。
那个人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甚至知道她正在通过镜子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淹没了她的理智。
她想要站起来逃跑。
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压抑气息的偏殿。
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，动弹不得。
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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