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石的残片还在掌心发烫。
那道刺眼的黑线,像一条毒蛇的尾巴,死死缠在傅七的指尖。
清脆的碎裂声余音未散,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潮湿的土腥气。
邵执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他腰间的玉牌不再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而是陷入了一种死寂。
这种死寂比刚才的威压更可怕。
它意味着愤怒到了极致,反而失去了宣泄的出口。
“《天道逆改录》。”
邵执事重复着这三个字,声音轻得像是在咀嚼碎骨。
他抬起眼,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此刻没有焦距,仿佛穿透了傅七的身体,看向虚空中的某个点。
“你看到了我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也是审判词。
傅七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,现在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记忆画面里的悲悯与解脱,是假的。
或者说,那是邵执事给自己找的借口。
真正的真相,藏在邵执事手指无意识摩挲玉牌的动作里。
那是一种焦虑。
一种因为核心秘密即将暴露而产生的、本能的恐慌。
傅七缓缓松开手。
掌心里的那块测灵石碎片滑落,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邵执事的靴尖前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傅七的声音很稳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“弟子只是……想看看这石头的纹理。”
“纹理?”
邵执事冷笑一声,脚尖轻轻一点。
那块碎石瞬间化为齑粉。
“青云宗的铁律第一条:惜石如金。第二条:严禁私触内院禁物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让周围的温度骤降。
“你打破了石头,也打破了规矩。”
“按例,当废去修为,逐出宗门。”
傅七低下头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这就是陷阱。
邵执事根本不在乎什么《天道逆改录》。
他在乎的是秩序。
是他维护了三十年、不容许任何人质疑的绝对权威。
傅七打碎了测灵石,就是在打他的脸。
所以,惩罚必须严厉。
严厉到足以震慑所有外门弟子,让他们知道,挑衅规则的代价,是彻底毁灭。
但傅七要的不是毁灭。
他要的是进入藏书阁的资格。
常规晋升通道已关闭。
三日后的外门大比,若不能晋级,他将再无机会接触核心功法。
唯一的办法,就是制造一个足够大的“事故”。
一个需要紧急预案的事故。
一个能让高层介入,从而绕过邵执事封锁的事故。
“弟子知错。”
傅七跪了下来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“但弟子手中,有一物可抵此罪。”
邵执事眉头微挑。
“何物?”
傅七从袖中掏出一枚残缺的玉令。
那是贯穿六章的残玉令。
第一章它是破碎的废石;第二章它被涂改上临时权限印记;第三章它被藏入袖中避开搜查;第四章它在借阅登记簿上留下墨迹;第五章它被作为抵押品压在柜台上;第六章它彻底化为粉末,换取了最终的秘密。
而现在,它还是完整的——至少看起来是完整的。
虽然边缘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像是随时会崩塌。
“这是前任阁主留下的‘枯荣令’残片。”
傅七低声说道,语气恭敬却暗藏试探。
“弟子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,此令虽碎,仍具开启内院侧门的权限。”
“只要弟子能证明其真伪,便可免于一死,并获准进入藏书阁查阅资料,以证清白。”
邵执事盯着那枚玉令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试图从那道裂纹中找出破绽。
但他找不到。
因为这枚玉令,确实是真的。
或者说,是真的“部分”。
傅七早就计算好了每一步。
他知道邵执事对“枯荣令”的执念。
那是前任阁主权力的象征,也是邵执事心中永远的痛。
如果这枚残片能打开侧门,那么它就有价值。
有价值的东西,就可以交换。
“你想用这个,换一张通行证?”
邵执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你以为,我是那种会被区区一块破石头唬住的人吗?”
他伸出手,指尖凝聚起黑色的雾气。
枯荣之力,蓄势待发。
“交出玉令,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傅七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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