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，像是枯骨被生生折断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死寂的矿洞出口炸开。
崔七的手指还按在石碑上，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，刺得他骨髓发寒。
那只巨大的黑狼投影并没有消失。
它跪伏在地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，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崔七，没有杀意，只有臣服。
崔七缓缓收回手。
左臂上的灰败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那是浊气在欢呼。
也是诅咒在苏醒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苏婉。
少女站在三步之外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手里的瓷瓶已经空了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疯了。”
苏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颤抖。
她没有看那只黑狼，而是盯着崔七逐渐变得漆黑的瞳孔。
“内门长老会刚刚下达了死令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裙摆扫过满是石屑的地面。
“任何非人之力，皆视为异端。”
“在大比之上，若让你展现出这种力量……”
苏婉顿了顿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，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战栗。
“他们会当场格杀你。”
“连尸骨都不会留下。”
崔七沉默着。
他的目光越过苏婉，看向矿洞外。
暴雨将至的天空阴沉得像一块铅板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远处的青云宗大殿方向，隐约传来钟声。
三长两短。
晨考开始。
只剩半柱香的时间。
“我不去。”
崔七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没有解释，也没有争辩。
只是抬起右手，握紧了拳头。
掌心中，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。
那是裂开的测灵石·残片。
第一章它刚碎，露出核心；第二章被塞入袖中，沾染体温；第三章在暗巷被摩挲，浮现微光；第四章被闵长老的指尖触碰，感到刺痛；第五章放入药炉，开始融化；第六章彻底消失，只余灰烬。
而现在，它回来了。
以一种诡异的方式，回到了崔七的手心。
碎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原本温润的玉石质感此刻变得冰冷刺骨。
更可怕的是，裂纹深处，渗出了一丝黑色的雾气。
那雾气与崔七手臂上的浊气同源。
它在共鸣。
“这是禁忌之物。”
苏婉的眼神骤然收缩。
她认出了那块碎片。
那是百年前那场献祭仪式后，唯一没有被销毁的证据。
宗门档案里记载，它是“不祥”。
但此刻，它正散发着诱人的热度。
就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
苏婉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姿态卑微却坚定。
“我可以帮你掩盖。只要你不使用它，没人知道你的根骨有问题。”
她的语气软了下来，带着一丝恳求。
“崔七，活下去。哪怕做个废人，也比变成怪物好。”
崔七看着她伸出的手。
那只手上戴着一条红绳，是内门弟子才有的标识。
也是束缚。
他想起了王二狗那张扭曲的脸，想起了闵长老浑浊却锐利的眼神，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冷漠的目光。
规矩。
权威。
榨取。
这就是青云宗。
一个吃人的地方。
如果顺从规矩，他只能沦为凡夫俗子，被逐出宗门，然后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腐烂。
如果不顺从……
崔七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残片。
黑色的雾气顺着他的指缝溢出，缠绕上残片。
“咔嚓。”
又是一声轻响。
残片上的裂纹扩大了一圈。
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。
那不是灵力，而是记忆。
是百年前那个被推入深渊的年轻弟子的记忆。
是愤怒。
是不甘。
是想要撕碎一切的渴望。
崔七的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分裂。
一半是冷静的崔七，计算着利弊，权衡着生死。
另一半，是一个陌生的存在，充满了暴虐和毁灭欲。
“苏婉。”
崔七突然开口。
苏婉愣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“你想通了？”
崔七摇了摇头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如深渊。
“我说过，我不去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残片。
不是交给她。
而是捏碎。
“你——！”
苏婉惊呼出声，想要上前抢夺，却扑了个空。
残片碎裂的瞬间，黑色的雾气爆发开来。
它们不再局限于崔七的手臂，而是如同活物般涌向四周。
矿洞口的风停了。
空气中的湿度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那只黑狼投影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，身体瞬间消散，化作点点黑烟，钻入了崔七的体内。
与此同时，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胸口蔓延至全身。
那是裂开的测灵石·残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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