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乔念站在走廊的阴影里，指尖还残留着客房冰冷的触感。
她没有立刻进去。
而是先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争吵，也不是摔打。
是纸张被整齐码放时，那种极度克制、近乎机械的摩擦声。
沙沙，沙沙。
像蛇蜕皮，又像某种精密仪器在运转。
袁正廷在整理文件。
他在清洗父亲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乔念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和昂贵皮革混合的味道，令人作呕。
她推开了门。
“进来。”
袁正廷背对着门口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。
金丝眼镜后的双眼低垂，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知。
他的指甲修剪得极短，边缘圆润，透着一种病态的洁癖感。
乔念走过去，脚步很轻。
她走到桌前，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《资产冻结与股权托管通知书》。
抬头是袁氏集团法务部的公章，鲜红刺眼。
但真正让乔念瞳孔微缩的，不是内容。
而是签名栏下方，那个用于确认生效的个人私章印泥痕迹。
那是乔父生前常用的那方端砚石印章。
只有乔家核心亲属才有权限接触的那一方。
“叔叔。”
乔念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这枚印章，父亲去世前就已经封存了。”
“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？”
袁正廷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将那份通知书轻轻推到一边。
“老东西死了，规矩还在。”
他淡淡地说，“我不过是帮他保管了一些旧物。”
“包括他的私章？”
乔念反问。
她的视线扫过桌面。
那里除了文件，还有一支钢笔，笔帽未盖，墨迹未干。
以及……
一块碎纸片。
就在那份冻结通知的边缘。
那是《婚前财产公证协议书》的残片。
第六章它曾作为法庭证供完整复原，但在昨晚的混乱中，它再次碎裂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，缺了一角，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印泥。
那是乔父的血？
还是袁正廷的？
乔念没有去捡。
她知道，现在去捡，就是示弱。
“陈管家。”
袁正廷终于叫了一声。
门外的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陈管家走了进来，手里托着一个银盘，上面放着两杯茶。
他的表情恭敬而麻木，像一尊上了发条的木偶。
“老爷。”
他将茶放下，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。
然后，他看向乔念。
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那种怜悯，比轻蔑更让人寒冷。
因为它意味着：你已经是个死人。
“念念小姐。”
陈管家的声音沙哑，“这是董事会的决定。主卧的钥匙需要收回，请您今晚搬去客房安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乔念端起茶杯，热气熏蒸着她的睫毛。
“但我想知道，这份冻结通知，是谁签的字？”
她盯着陈管家。
陈管家垂下眼帘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是老爷的命令。”
他说，“老爷说，为了家族稳定，必须尽快切断乔总遗留的不稳定因素。”
“谁下的命令？”
乔念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