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锋的指尖悬在镊子尖端,距离那块碎裂的玻璃屏还有两毫米。
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焦糊味,那是主板过热后的味道。他盯着屏幕下方那层极薄的夹层,那里不该有东西。这是一台被遗弃在店门口的碎屏机,型号老旧,内存只有64G,连个像样的游戏都跑不动。但就在刚才拆解后盖时,他在电池仓底部发现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贴纸,边缘泛着诡异的哑光。
那不是普通的防水胶,也不是厂家出厂时的序列号标签。
它的背面印着一串极小的二维码,以及一个红色的坐标点。
祁锋的呼吸停了一瞬。作为前黑客组织“幽灵”的边缘成员,他对这种工业级加密标识再熟悉不过。这玩意儿通常只出现在军用设备或顶级财阀的私人资产追踪系统中。而这张贴纸,就贴在一台价值不到五百块的二手安卓机的主板背面。
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,这台手机的主人,是三个月前在海城轰动一时的失踪网红——苏菲。
“叮铃。”
门上的风铃响了。不是那种轻柔的响动,而是被人粗暴推门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。
祁锋没抬头,手里的精密螺丝刀微微颤抖。他的右手食指因为长期接触高温焊锡和细小零件,早已形成了不可逆的肌腱损伤,此刻在紧张状态下,抖动得像个坏掉的排线接口。
“祁师傅,修好了没?”
门外传来老赵粗粝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烟熏味。紧接着,是两个沉重的脚步声,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祁锋眯起眼,透过店内昏暗的灯光看向门口。老赵站在阴影里,手里没拿钱,也没拿手机,而是拎着根钢管。在他身后,两个穿着黑皮夹克的壮汉正用肩膀抵着门框,把整个店面堵得水泄不通。
“老赵,你带人来干什么?”祁锋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这店里的货,可经不起你们这么‘检修’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老赵把钢管往地上一顿,震得柜台上的显微镜嗡嗡作响,“陆老板那边催得紧。说是有件贵重物品落在你这儿了。你要是交不出来,今晚你就别想开门。要是敢耍花样……”他瞥了一眼祁锋正在操作的电路板,“把你这只手废了,正好抵你那五万块赌债。”
祁锋冷笑一声,手指飞快地将镊子插入夹层缝隙。“排线断了就接不上,老赵。你非要逼我,那就别怪我把整块主板给你拆下来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修什么?破铜烂铁!”老赵怒吼道,挥起钢管砸向玻璃门。
“砰!”
玻璃炸裂,碎片飞溅。祁锋眼疾手快,抓起旁边的防静电袋挡在脸前,另一只手却稳如泰山。他没有看门口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枚即将剥离的贴纸上。
他知道老赵为什么来。不仅仅是为了那五万块赌债,更是因为他知道苏菲的手机里有东西。那个东西,足以让海城顶级的经纪公司陆氏集团付出惨痛的代价。
祁锋的手指探入手机内部,触碰到那张冰冷的金属贴纸。
它比想象中更薄,几乎与主板融为一体。如果用力过猛,贴纸会撕裂,上面的二维码就会失效;如果动作太慢,外面的打手就会冲进来。
“动手吧。”老赵的声音变得阴冷,透着杀意,“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两个混混已经跨过门槛,手中的钢管高高举起。
祁锋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闪过陆凯那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。那个男人优雅、冷漠,眼神里总是带着审视猎物的快感。苏菲的失踪,绝不是意外。那张指向某个特定坐标的定位贴纸,就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祁锋这个曾经的黑客心中。
他不能报警。警察查不出陆氏背后的黑幕,只会把他当成盗窃犯抓走。
他也不能逃跑。这里是他唯一的立足点,也是他藏匿证据的地方。
祁锋猛地一拧手腕,利用拇指和食指细微的摩擦力,将贴纸从主板上完整剥离。
就在这一瞬间,他看清了贴纸背面的细节。
那不是普通的定位码。
那是一个私人的、加密的服务器地址,末尾附带了一个具体的物理坐标:海城CBD中心大厦,地下三层,金库区B-07。
那是陆凯的私人金库。
为什么苏菲的手机里,会有一张指向陆凯私人金库而非她本人的定位贴纸?
难道苏菲根本不是受害者,而是陆凯用来转移资产的“活体硬盘”?
“抓住他!”老赵见祁锋神色大变,厉声喝道。
两名混混扑了上来。
祁锋没有犹豫。他左手抓起刚撕下的贴纸塞进嘴里,右手抓起桌上最重的铸铁镇纸,狠狠砸向面前的实木维修柜台。
“咔嚓!”
厚重的柜台断裂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精密仪器和昂贵的备件。价值二十万的零件柜瞬间崩塌,无数细小的螺丝、芯片和工具散落一地,形成了一道混乱且锋利的路障。
“滚开!”
祁锋一脚踹翻倒下的货架,借着惯性冲向侧面的暗巷入口。身后的钢管重重地砸在断裂的柜台上,火星四溅。
“祁锋!你毁了我的店!”老赵的咆哮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,充满了愤怒与绝望。
祁锋没有回头。他冲进漆黑的暗巷,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背。他吐出嘴里的贴纸,看着那上面依然清晰的红色坐标,心脏剧烈跳动。
他失去了店铺,失去了安稳的生活,甚至可能失去了右手未来的灵活性。但他拿到了真相的一角。
现在,他必须找到那个坐标对应的地方,在那之前,他要先弄清楚,老赵为什么明明知道陆凯的黑幕,却还要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。
雨越下越大,掩盖了暗巷深处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