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与腥甜。
余七靠在长老殿侧翼废弃经堂的阴影里，右手空空荡荡。
断指处的血已经凝固，结成暗红色的痂，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钻进脑海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老扫地僧正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木车，缓缓向这边挪动。
车轮碾过积灰的石板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，尖锐，且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。
“扫干净……”
老扫地僧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秃了毛的竹帚，帚头沾满了黑灰色的污渍。
那是经堂常年无人打扫留下的陈年积垢，也是掩盖某些秘密的最佳屏障。
余七眯起眼睛。
透过经堂破碎的窗棂，他能看见里面堆积如山的卷轴。
那些卷轴大多已经腐烂，散发着霉味。
但在最深处，有一个角落，摆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。
木匣上没有锁。
只盖着一枚石印。
石印呈方形，质地温润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家族徽记——一只被荆棘缠绕的眼眸。
那是父母留给他的最后遗物。
也是开启藏书阁最高机密区域的钥匙。
只要拿到它，余七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。
就能在那本记载着灭门真相的残卷前，堂堂正正地站直身体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像个阴沟里的老鼠，躲在阴影里窥探。
老扫地僧停下了脚步。
他并没有看向余七藏身的方向。
而是低着头，用竹帚轻轻扫去门槛上的灰尘。
一下，两下。
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仿佛在清扫的不是灰尘，而是某种看不见的罪孽。
余七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掌心里，攥着一块碎裂的木板。
那是他在第一章砸碎的身份牌。
粗糙的木纹硌得掌心生疼。
断裂的茬口锋利如刀。
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他唯一的尊严。
“你来了。”
老扫地僧突然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两块砂纸。
他没有抬头，继续手中的动作。
“这里不干净。”
他说。
“有些东西，不该被翻出来。”
余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眼神冷硬，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他知道，老扫地僧不是在警告他。
而是在通知他。
通知他，清理程序即将开始。
老扫地僧放下竹帚。
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。
和韩执事手里那块一模一样。
但这块丝帕上，沾染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不是别人的血。
是他的血。
老扫地僧用丝帕擦拭着手指。
指尖修长，却布满老人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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