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的余音还在耳膜里震颤。
那是一种粘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寂静。
演武场上方，那口百年古钟已经碎了。
不是炸裂，是崩解。
巨大的青铜残片像雨点般落下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每一块碎片都刻着繁复的云纹，那是青云宗立派三百年的威严象征。
此刻，它们只是废铜烂铁。
温七躺在废墟中央。
右臂空荡荡的袖管里，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剧痛像潮水一样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。
但他没有死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。
那股原本要撕裂他经脉的“违规重修”之痛，并没有消失。
它转移了。
顺着那道看不见的契约红线，它钻进了贺长老的身体。
温七艰难地撑起上半身，视线模糊地看向高台。
贺长老站在那里。
紫袍猎猎作响，但他没有动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右手死死攥着那柄黑檀戒尺。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他在发抖。
细微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战栗。
那是诅咒反噬的前兆。
温七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恭喜。”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全场哗然。
数百名外门弟子瞪大了眼睛，看着那个曾经被视为废物的少年，竟然用一条手臂，换来了考官的狼狈。
赵虎站在人群前列，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嘲讽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他看着温七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敬畏。
对规则的敬畏。
温七不需要说话。
他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对这条残酷规矩最有力的嘲讽。
“你……”
贺长老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冰冷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抬起左手，按住了胸口。
那里有一股灼烧感，正在顺着血脉蔓延。
那是温七留下的“礼物”。
“你想毁了我？”
贺长老眯起眼睛，鹰隼般的目光锁定了温七。
“我乃宗门长老，岂是你一个末位补考者能撼动的？”
他说这话时，刻意提高了音量。
是为了震慑全场。
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。
但温七知道，他在怕。
怕那股力量失控。
怕自己真的被逐出师门后，那份诅咒会彻底爆发。
所以，他不能输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，他也必须赢。
“补考未毕。”
温七淡淡说道。
只有四个字。
却像钉子一样，钉在了所有人的心头。
贺长老瞳孔微缩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末位补考，以榜单为准。”
温七缓缓站起身。
尽管右臂无力下垂，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杆枪。
“榜单未改，考核未终。”
“贺长老，您现在动手，便是破坏规矩。”
“若我是废物，您大可现在将我踢出山门。”
“但若我是通过者……”
温七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您就是欺压同门，滥用私刑。”
这句话，戳中了贺长老的死穴。
宗门规矩森严，尤其是这种关乎弟子生死的考核。
一旦出了纰漏，不仅贺长老会被问责，整个外门的声誉都会受损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一个人。
一个能承受住那种诅咒的人。
一个能完成他那个禁忌实验的容器。
温七，是唯一的选择。
贺长老沉默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，滴在黑檀戒尺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知道，自己输了第一局。
但他不会放弃。
“林婉。”
贺长老忽然喊道。
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。
“记录成绩。”
一直站在旁边的林婉浑身一颤。
她手中的玉简微微晃动，墨笔悬在半空，迟迟不敢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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