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前的最后一刻，经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陈安坐在长桌前，指尖死死扣住粗糙的木纹。
掌心那枚“末位编号·柒拾玖”木牌的碎片，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嵌入他的血肉。
剧痛不再是尖锐的刺痛，而是一种缓慢的、灼烧经脉的钝痛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股黑色的力量顺着掌纹，一点点渗入血管，沿着手臂向上蔓延。
【吃掉它……吞噬它……】
脑海中的低语声变得急促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感。
陈安咬紧牙关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面前那张洁白的试卷。
这是初考的笔试环节。
题目很简单，却极其阴毒。
第一题：青云宗护山大阵的核心节点位于何处？
选项有四个。
A. 后山禁地。
B. 主峰天台。
C. 藏经阁地下三层。
D. 演武场中央。
周围响起一片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大多数弟子下笔如飞，神情轻松。
只有陈安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护山大阵的核心节点，是宗门机密。
外门弟子根本不可能知道。
除非……他知道规则之外的东西。
或者说，那块木牌，知道。
陈安的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不是因为疼痛，而是因为视野边缘，那行血红的【0】字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一股奇异的眩晕感袭来。
他仿佛看到试卷上的墨迹开始流动。
那些原本静止的文字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，缓缓重组。
A选项的字迹变淡了。
B选项的字迹模糊了。
C选项的字迹……竟然在微微发光。
不是反光，而是从纸张深处透出的、幽暗的微光。
*选C。*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没有诱惑，只有冰冷的指令。
陈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在赌。
赌这块该死的木牌，不仅仅是诅咒，还是钥匙。
他颤抖着手，拿起毛笔。
笔尖蘸满墨水，悬在卷面上方。
汗水顺着脊背滑落，黏腻地贴在衣衫上，冰冷刺骨。
他不能犹豫。
一旦落笔，就没有回头路。
赵执事就在讲台上方。
那双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，正冷漠地扫视着全场。
如果选错，不仅是零分，更会被视为精神失常，直接逐出宗门。
如果选对……
陈安不知道选对了会怎样。
但他知道，如果不选，必死无疑。
笔尖落下。
墨汁渗入纸背。
就在笔锋转折的瞬间，异变突生。
那道墨水并没有按照常规的笔画延伸，而是诡异地扭曲了一下。
它在纸上形成了一道奇怪的符文。
就像是一条蜿蜒的黑色蛇痕，又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残片。
陈安瞳孔骤缩。
他想停下，但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完成了最后的一笔。
【C】。
答案写完了。
但试卷上多出了一道不该存在的痕迹。
那枚嵌入掌心的“末位编号·柒拾玖”木牌碎片，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掌心渗出，顺着笔杆流淌下来。
那是血。
混合着木牌碎屑的血。
陈安浑身僵硬。
他做了什么？
他不仅选了答案，还……签下了什么？
周围的考生似乎没人注意到异常。
他们都在埋头答题，或者焦急地等待交卷。
只有陈安，感觉自己的灵魂被那只手轻轻捏了一把。
那种被窥视的感觉，比刚才的疼痛更让他恐惧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讲台。
赵执事依然站在那里。
但这一次，赵执事的目光没有扫过全场。
而是定格在了陈安身上。
隔着几十米的距离，隔着熙攘的人群。
赵执事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冷漠或傲慢。
而是一种……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出土的、充满未知的文物。
他又抬起手，摸了摸指尖那枚玉扳指。
扳指内部的光芒，似乎比之前亮了一些。
陈安低下头，不敢再看。
他迅速将试卷折叠，塞入袖中。
动作快得近乎狼狈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掌心的木牌碎片正在冷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