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清算殿前的广场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惨白。
方缺站在湿滑的青苔石阶下，浑身透明，像是一团即将消散的雾气。
他的身体正在失去实体。
这是献祭修为的代价。
也是他换取重考资格的筹码。
但他没有看天。
他在看脚下的地面。
那里有一道裂缝。
裂缝深处，传来细微的、如同指甲刮擦骨头的声音。
“你疯了。”
张师兄撑着伞，站在不远处，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，“崔判就在上面，你现在上去，连灰都剩不下。”
方缺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冷硬，没有焦距，因为眼球已经淡化成了光影。
“名单。”
方缺只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张师兄愣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方缺指的是什么。
那张写着作弊者名字的羊皮卷宗。
此刻正悬浮在清算殿高高的台阶之上，被一道金色的光罩保护着。
那是崔判的权威。
也是方缺翻盘的钥匙。
“你想抢？”张师兄皱眉，“那是禁制内的东西。”
“借。”
方缺迈出一步。
脚下踩碎了半块青砖。
这一脚，踏出了第一步。
也是最后一步。
因为他已经没有灵力护体。
任何一阵风，都可能将他吹散。
……
清算殿内。
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。
大长老手中的金色锁链停在半空，不敢落下。
因为方缺胸口那滴蓝色的血，正在燃烧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。
那是地火与诅咒混合后的产物。
它照亮了虚空中的真相：崔判家族的罪行，赵无眠的作弊记录，以及……林氏满门。
这三个字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在所有长老的眼底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一位长老颤抖着问。
没人能回答。
因为他们也不懂。
直到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开口。
崔判。
他身穿玄色官袍，手里握着那支朱砂笔。
此刻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极度的愤怒。
“胡言乱语！”
崔判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案上的茶盏碎裂。
“这只是方缺的幻术！他想混淆视听！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。
但他的手在抖。
握笔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因为他知道，那不是幻术。
那些文字，是从他自己的家族记忆里长出来的。
就像藤蔓一样，缠绕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“崔判。”
方缺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。
虽然微弱，却清晰无比。
他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他透明的身体滑落，滴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“名单上有我的名字。”
方缺说。
“我要重考。”
“现在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死水。
大长老眉头紧锁：“方缺，你已触犯宗门铁律，私自闯入主殿，更妄图篡改卷宗。按律当废去灵根，逐出师门。”
“我不求留情。”
方缺抬起手。
他的指尖，还缠绕着那一缕焦黑的烟。
那是甲字席位牌右半块燃烧后留下的灰烬。
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“我只求一个公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