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即将腐烂的甜腻。
彭晚没有走向门口。
她转过身，目光越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名流，落在角落那张铺着黑色丝绒的装饰台上。
那里放着一台老式的碎纸机。
是霍景珩为了彰显“复古品味”特意从古董店淘来的。
此刻，那台机器的进纸口还卡着半截白色的羊皮纸。
以及，一枚闪着冷光的铂金钻戒。
戒指并没有被吞进去。
它卡在齿轮之间，像是一只被困住的蝴蝶，翅膀还在微微颤动。
那是第三章里，彭晚亲手扔进去的东西。
也是这一章，所有秘密的起点。
霍景珩站在舞台中央，左手牵着霍明珠，右手正端着酒杯向几位董事敬酒。
他的西装剪裁得体，深灰色布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。
但他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。
那个位置，原本应该戴着与彭晚那枚同款的婚戒。
现在，那里只有皮肤的颜色，苍白，且讽刺。
彭晚抬起手，轻轻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。
动作很慢。
慢到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注意到她的异常。
“彭小姐？”
赵管家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，背有些佝偻，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谦卑和惶恐。
他快步走过来，手里攥着一块洁白的手帕。
“彭小姐，雨势大了，您要是没带伞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道歉。
又像是在试探。
彭晚没有看他。
她的视线依旧锁定在那台碎纸机上。
“赵叔，”彭晚的声音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那台机器，好像坏了。”
赵管家愣了一下。
他顺着彭晚的目光看去。
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。
三天前，霍景珩让他把那张盖着红章的文件塞进戒指盒底部，再扔进碎纸机。
他说：“制造一点混乱，让彭家以为我们撕毁了协议。”
赵管家照做了。
但他没想到，彭晚会把戒指也扔进去。
更没想到，她会在这个时候，重新提起这件事。
“可能……可能是卡住了。”
赵管家低下头，试图用身体挡住那台机器。
“我去叫人来修一下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触碰那台机器的开关。
彭晚却先一步动了。
她没有跑，也没有喊。
只是迈开步子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霍景珩的心跳上。
霍景珩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。
他转过头，脸上挂着那种惯用的、温柔却虚伪的微笑。
“晚晚，怎么了？”
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。
仿佛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女孩。
“那边有点乱，别过去。”
彭晚停在三米之外。
她看着霍景珩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霍总说笑了。”
她用反问句确认事实，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“我只是好奇，为什么霍家的‘体面’，需要靠一台碎纸机来维持？”
这句话很轻。
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，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冰湖。
周围的宾客纷纷停下手中的刀叉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