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废弃排污渠的盖板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掩盖了田四沉重的呼吸。
他趴在湿滑的青苔上，浑身泥泞。
粗布杂役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左手腕处的青灰色纹路，此刻正顺着小臂向上蔓延，像是一条活着的黑色毒蛇，试图钻进他的心脏。
阴气没有消散。
反而因为灵脉节点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灵气刺激，变得更加狂暴。
它不再满足于吸食血液，开始侵蚀神经。
每动一下，骨髓里就传来针扎般的剧痛。
但田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头顶上方那条狭窄的缝隙。
那里是内门禁地的外围防线。
也是白执事为了掩盖私吞灵石真相，特意布置的“听风阵”。
阵眼就在前方五十步外的一个废弃水阀旁。
两名身穿白色法袍的巡逻弟子，正坐在那里调琴。
他们手指修长，指尖缠绕着淡金色的灵力丝线。
那是音律类修士的标志。
只要有一丁点异常的震动，哪怕是一只老鼠跑过的声音，都会通过灵力丝线放大百倍，传入他们的耳中。
然后触发警报。
对于现在的田四来说，硬闯就是死路一条。
逆灵诀虽然强大，但还没强到能无视筑基期修士的阵法压制。
他必须无声无息地穿过这片区域。
田四从怀里掏出那半截断剑。
也就是‘废剑残片’。
它此刻安静地躺在掌心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散发着幽蓝的光芒。
这光芒很冷，冷得刺骨。
但在田四眼中，这是唯一的希望。
他用断剑锋利的边缘，抵住了自己的右脚脚底。
没有犹豫。
手腕猛地用力。
嗤啦。
一声极轻的撕裂声被雷声淹没。
一块带着血丝的肉皮被削了下来。
鲜血瞬间涌出，染红了脚下的石板。
剧痛让田四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冷汗混合着雨水滑落。
但他眼中的光，却越来越亮。
疼痛让他清醒。
更让他摆脱了作为“人”的最后一点顾虑。
既然要做复仇的工具，那就先把自己变成工具。
他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脚，踩在渗血的石板上。
脚印鲜红，触目惊心。
然后，左脚跟上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之前留下的血印上。
利用血迹的粘性，减少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。
这是一种自残式的潜行。
也是一种对尊严的彻底践踏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他知道，只有这样才能骗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。
在他们眼里，废物不配拥有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