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。
演武场中央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执事的手在抖。
那枚缺角的官印，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
“赵长老。”
田七的声音很平。
没有起伏，没有情绪。
像是在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请解释一下，为何验收记录上的印章，缺了一角，像是被人刻意盖歪了？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冰冷的锥子，扎进了赵执事的耳膜。
他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青石板上，摔得粉碎。
他想辩解。
想说那是意外。
想说那是纸张偏移。
但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那个缺口的位置，太巧了。
巧到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猫腻。
任长风也愣住了。
他原本以为，只要咬死“剑穗是消耗品”，就能糊弄过去。
却没料到，田七连这层底裤都扒了下来。
“我……”
赵执事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的目光游移不定，最终落在了任长风身上。
那是求救的眼神。
任长风心头一紧。
他读懂了赵执事的意思。
如果赵执事开口，承认是人为修改，那么任家欠下的那个人情，就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。
一旦引爆，任家在青云宗的根基都会动摇。
父亲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把柄。
任长风的眼神变了。
原本的傲慢和轻蔑，迅速被一种阴冷的狠厉取代。
他不能输。
哪怕是用最卑劣的手段。
也不能输。
“赵执事，”任长风突然开口，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，“你是在质疑外门执事堂的公信力吗？”
这一招，很高。
直接给赵执事扣帽子。
一旦赵执事继续纠缠印章的问题，就是质疑执事堂的工作流程，甚至暗示执事堂腐败。
赵执事浑身一震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后的决绝。
“任首席说得对。”
赵执事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。
“老夫只是……一时眼花。”
“这印章年久失修，盖下去难免有些偏差。”
“至于状态栏的字迹，虽然模糊，但孙师姐已经念出‘新’字，这就是官方认定。”
“田七师弟，你拿一根断裂的剑穗纤维，去挑战执事堂的正式档案，是不是有些太任性了？”
赵执事的话，圆滑而滴水不漏。
他在赌。
赌田七不敢把事情闹大。
赌田七只是一个底层弟子，斗不过任家和执法堂的联手。
周围的弟子们窃窃私语。
有人摇头。
有人叹息。
看来，任长风还是赢了。
规则，终究是站在强者那边的。
孙师姐握紧了手中的笔。
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她看着田七，眼神中满是担忧。
她知道真相。
但她不能说。
说了，就是背叛任长风。
不说，就是违背良心。
她在挣扎。
田七看着赵执事。
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怜悯。
“赵长老，”田七缓缓说道，“《外门弟子守则》第七条第三款：凡涉及积分扣除之事项，必须以实物证据与书面记录双重印证为准。”
“若书面记录存在明显瑕疵，且实物证据与之矛盾，应以实物证据为优先判定依据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
“也是铁律。”
赵执事冷笑一声。
“田七，你倒是背得滚瓜烂熟。”
“可你那一根纤维，能证明什么？证明剑穗断了？那又如何？任首席的剑穗本就老旧，断几根纤维，难道就要扣除三年积分？未免太过苛刻！”
“而且，”赵执事指了指任长风腰间那枚依然鲜艳夺目的赤金剑穗，“任首席的剑穗，此刻完好无损地挂在他的腰间。所谓的‘损毁’，不过是你的臆想！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逻辑无懈可击。
任长风紧绷的身体，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是啊。
剑穗还在。
只要剑穗还在，就谈不上“公物损毁”。
最多算作“轻微磨损”。
轻微磨损，扣多少分？
五分？十分？
跟三年的积分比起来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田七，”任长风恢复了从容，甚至带着一丝戏谑，“你为了赢我，不惜伪造证据，诬陷首席。现在证据不足，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的言行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