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时，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而是夹杂着雷霆余威的暴雨。雨水砸在青云宗内门入口的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像无数张张开的大嘴，吞噬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。
褚缺站在队列末尾。
他的衣衫早已湿透，紧贴着脊背，勾勒出单薄却僵硬的线条。怀里那两截断剑被粗布紧紧包裹，隔着布料，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，像是在燃烧他的胸口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。
有鄙夷，有好奇，更多的是幸灾乐祸。
“看，那就是折了剑求进门的疯子。”
李通挤到前排，手里那壶凉茶早就凉透了，他故意把茶杯往褚缺这边一偏，茶水泼洒出来，正好落在褚缺脚边的泥水里。
“啧啧，听说邵首席连正眼都没瞧你一下，你就把自己卖了。”李通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外门弟子听见，“为了个内门名额，连尊严都不要了，这叫什么？叫贱命。”
旁边有人哄笑。
褚缺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抬眼看李通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，避开了那些飞溅的泥点，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恼火。
因为他在告诉所有人：你们的笑声，对我来说毫无意义。
“下一个，褚缺。”
赵执事坐在高台下的案几后，手里拿着一支朱笔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一种急于打发麻烦的烦躁。
“进来签字。签完字，滚去罚司报到。”
罚司。
这两个字一出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那是青云宗最肮脏的地方，专门处理违规弟子、清理门户之所。进去的人，要么变成残废，要么变成死人，偶尔有几个活下来的，也都成了行尸走肉，再无缘仙途。
用“废剑”之名换取一个进入罚司的名额，这听起来像是个笑话。
但褚缺知道，这是唯一的路。
只有进入核心圈层的底层，才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。
他迈步向前。
每一步都很稳，脚下的泥泞似乎都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。
走到案几前，赵执事终于抬起头，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戏谑。
“名字。”
“褚缺。”
“按手印。”
赵执事推过来一张泛黄的羊皮纸，上面已经写好了密密麻麻的条款。第一条便是：自愿放弃所有修行资源，终身不得参与宗门大比，若犯重罪，由邵首席全权处置。
这是一份卖身契。
也是一份投名状。
褚缺伸出右手。
掌心那道断裂的剑痕还在渗血，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羊皮纸上，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。
他没有犹豫，直接将手掌按了下去。
鲜血浸透了纸张，也浸透了那份屈辱。
“好。”
赵执事满意地收起羊皮纸，随手扔给旁边的侍从，“带他去西苑。记住，别让他死了，邵首席还要看他表演。”
褚缺转身离去。
背影孤绝，却挺直如枪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