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，雨意压顶。
外门演武场中央的青石板上，水渍未干，倒映着灰暗的天色。宋七站在“甲字第七席”的木牌前，手指摩挲着掌心那枚温热的残根玉牌。玉牌呈暗红色，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，像是一块即将碎裂的枯骨，却隐隐透着令人安心的温度。这是他的本命信物，也是他今日唯一的筹码。
周围的目光如针扎般刺来。
“甲字第七，灵根驳杂，灵力波动不足练气三层。”赵长老坐在高台左侧，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，眼神浑浊，看不出悲喜，“这种资质，也能混进晨考？”
没人回答。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榜单就挂在演武场入口处的黑檀木架上，白纸黑字，铁面无私：
【青云宗外门大比资格公示】
一、名次前三十者，获入“断魂崖”试炼资格。
二、名额永久有效，过期不候。
三、严禁作弊，违者废去修为，逐出师门。
输一次，就是凡人。赢一次，是生路。
但对于宋七来说，常规的路已经断了。三天后通道关闭，而他现在的排名，连三十名都摸不到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残根玉牌。
玉牌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烫，仿佛在催促。
宋七知道，古籍《禁地杂录》里有一条被无数人忽略的注脚：“残缺者，亦可入禁地历练，以血祭之。”
这不是鼓励，这是陷阱。
但也是唯一的BUG。
“下一个，宋七。”
声音冰冷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严执事坐在刑律堂延伸出的长桌后，黑袍笔挺，指尖戴着的一枚白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他手里拿着一把戒尺，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人心跳上。
宋七走上台。
脚步很稳，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测试开始。”严执事头也不抬，目光死死锁定在宋七身上，“把手放在测灵碑上。记住，任何投机取巧的行为，都会让你死得更快。”
宋七抬起右手，将掌心按在冰冷的测灵碑上。
碑面瞬间亮起微弱的红光，随即黯淡下去。
全场寂静。
“练气二层初期。”严执事终于抬起头，眼神如鹰隼般审视着他，“废物。”
这两个字，像一把锤子，砸碎了最后一点尊严。
旁边传来一声嗤笑。
李师兄靠在柱子上，双手抱胸，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：“宋七，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？甲字第七？我看你是该去扫厕所才对。灵根驳杂成这样，还妄想进断魂崖？别做梦了，乖乖退赛，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宋七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掌下，测灵碑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，正随着血液流向指尖，一点点消散。
“怎么？不服气？”严执事手中的戒尺停在了半空，眼神锐利，“如果你现在退出，还可以保留外门弟子身份，虽然无法晋升，但至少能活命。”
“不退。”
宋七的声音很低，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哦？”严执事眉毛一挑，“理由呢？”
“我想试试。”宋七淡淡地说，“万一，我运气好呢？”
李师兄笑得更大声了：“运气？你的运气早就用光了！宋七，你这是在自欺欺人。你知道规矩吗？灵根完整方可入学！你这副残破不堪的样子，连门槛都跨不过去！”
宋七沉默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时间点。
古籍记载，当灵力彻底崩溃的瞬间，残根玉牌会与肉体产生共鸣，触发“残缺者”的判定机制。
但他必须让这个过程，看起来像是意外。
或者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自毁。
“既然你想试，那就试吧。”严执事冷笑一声，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桌面上，“测灵碑会记录你的灵力峰值。如果超过练气五层，算你作弊；如果低于练气一层，算你无能。无论哪种，你都别想拿到名额。”
宋七点了点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没有试图激发体内的灵力去冲击测灵碑。
相反，他调动起体内仅存的那点灵力，全部汇聚向丹田深处的那枚残根玉牌。
玉牌越来越烫。
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严执事察觉到了异常，身体前倾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宋七没有回答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是冷酷的笑。
冷静得近乎残忍。
他猛地握紧拳头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落在测灵碑上。
与此同时，他意念一动，强行逆转灵力运行路线。
不是向外释放，而是向内挤压。
挤压那本就脆弱的灵根。
“住手！”严执厉喝一声，站起身来，手中戒尺凝聚起淡淡的金光，随时准备出手制止。
但晚了。
宋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那是灵根在崩塌的声音。
全场哗然。
弟子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们从未见过有人如此疯狂。
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，竟然选择自毁修为？
“疯子……”李师兄瞪大了眼睛，脸上的傲慢瞬间变成了恐惧。他害怕。
他害怕宋七的行为暴露了什么。
害怕这种不稳定因素会波及到他伪装的灵根。
宋七感觉不到痛。
或者说，痛觉已经被某种更强烈的东西取代。
那是解脱。
是决绝。
他看着手中的残根玉牌。
玉牌上的裂纹正在蔓延。
原本温润的红色，逐渐变得暗沉，仿佛吸干了所有的生命力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。
在寂静的演武场上，清晰可闻。
紧接着——
“咔嚓啦啦啦！”
清脆的骨裂声响起，混着晨钟的回音，在寂静的演武场上炸开。
那不是普通的骨折声。
那是灵根碎裂的声音。
如同琉璃破碎，如同冰河断裂。
宋七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手中的残根玉牌，也随之脱手而出。
它掉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原本完整的玉牌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里面的灵力残渣四散飞溅，化作点点红光，融入泥土之中。
它不再是信物。
它成了废墟。
严执事僵在原地。
手中的戒尺悬在半空，进退两难。
他看到了什么？
他看到了一个天才，在自己面前，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未来。
他也看到了规则缝隙中，那道正在缓缓打开的门。
宋七躺在地上，视线模糊。
他看不清周围人的脸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那股来自禁地方向的气息，正在苏醒。
它在呼唤他。
欢迎他。
为什么在骨裂的瞬间，宋七听到了来自禁地方向的一声叹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