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雷炸响时,雨水顺着林浅的眼睫滴进嘴里。
咸涩中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那是她咬破嘴唇渗出的血。
也是这具身体里,最后一点清醒的知觉。
暴雨初歇,江城的夜空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头顶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,混合着酒店后门垃圾桶里腐烂的厨余味道。
这种味道并不好闻。
但林浅深吸了一口。
因为这是自由的空气。
虽然自由的价格,是四十五分钟后的高热昏迷,以及系统抹杀。
她背对着那扇旋转门。
身后是顾宴臣那张深灰色的西装背影,和苏婉娇滴滴的笑声。
前方是一条漆黑、湿滑的后巷。
通往未知的死路。
林浅抬起脚。
高跟鞋踩在积水的柏油路上,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像是在敲钟。
丧钟。
或者是,起跑枪。
她的腿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高烧。
体温计上的数字虽然没有显示,但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沸腾,像煮沸的水一样冲击着太阳穴。
每一次心跳,都伴随着剧烈的眩晕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团团光斑,红的、绿的、黄的,扭曲在一起,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彩画。
她必须走快一点。
再快一点。
如果在这里倒下,那些潜伏在暗处的“清理者”就会立刻出现。
系统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。
【警告!体温升高至39.8度。距离昏迷还有:00:42:15。】
红色的警告框在视网膜上闪烁。
林浅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她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东西。
半张孕检单。
已经被烧焦了一角,边缘卷曲发黑,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。
这张纸,曾经是她最大的耻辱。
第一章,它被撕碎扔在泥水里,像垃圾一样被践踏。
第二章,她像个乞丐一样把它捡起来,藏进贴身的口袋,捂着胸口,生怕被人发现。
第三章,反派周特助发现了它的存在,试图抢夺,眼神里带着贪婪和算计。
第四章,她故意在宴会厅展示给顾宴臣看,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,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“不知廉耻”。
第五章,顾宴臣用喷枪烧掉了它的一半,试图切断道德绑架,却没想到她抢回了另一半。
现在,第六章。
它不再是耻辱的证物。
也不再是反击的筹码。
它是钥匙。
一把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。
或者说,是一张投名状。
林浅的手指摩挲着那张粗糙的纸片。
干燥的纸张触感,与湿透的布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衣服紧紧贴在身上,冰冷刺骨,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着寒冷。
而掌心的这张纸,却是温热的。
那是顾宴臣喷枪留下的余温。
也是他恐惧的证明。
他害怕孩子不是他的。
他害怕真相曝光。
所以他烧了它。
但他不知道,烧掉一半,反而让剩下的那一半变得更加珍贵。
因为残缺,所以完整。
因为毁灭,所以新生。
林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轻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“顾宴臣啊顾宴臣。”
她轻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你以为烧了它,就能切断联系?”
“你错了。”
“你只是把我也逼到了悬崖边上。”
“而在悬崖边上,人才会看清,谁才是真正握着绳子的人。”
她握紧了拳头。
指节泛白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林浅浑身一僵。
心脏猛地收缩。
是顾宴臣?
还是周特助派来的杀手?
她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回头就是输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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