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仓库的铁皮顶被雨水砸出密集的鼓点,像无数只手指在敲击神经。
施远缩在角落的一张破木桌后,桌上铺着一层吸油纸。他的呼吸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只有那双眼睛,死死盯着指尖夹着的那片碎玻璃。
那是“明日天气”的一部分。
三小时前,他在巷口从萧锋手里逃出来。现在,他必须在这张纸条被清运车彻底粉碎前,把它拼完整。
这不是为了看天气预报。是为了验证一个悖论:如果气象局的数据是假的,那么这张用垃圾堆里的废料拼凑出的“晴天”,就是唯一的真相。
施远伸出左手,拇指和食指捏住镊子尖端。镊子是他在清理电子垃圾时捡来的,不锈钢材质,尖端磨损严重,但足够精细。
右手按住吸油纸边缘。纸张已经受潮,边缘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年霉菌和铁锈混合的味道。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以前在气象局数据中心的日子——那里恒温恒湿,空气里只有臭氧和干燥剂的味道,干净得令人作呕。
现在,这里只有潮湿和腐烂。
第一块碎片嵌在油污里。
施远屏住呼吸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视线聚焦在玻璃与油污的交界处。油污呈现出一种粘稠的琥珀色,包裹着玻璃的边缘,像一层凝固的血痂。
他不能硬扯。一旦用力过猛,玻璃会碎裂,图案就会丢失。更重要的是,那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一种微弱的吸附力,像是静电,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物理连接。
镊子尖端探入油污。
金属与玻璃摩擦,发出极轻微的“嘶”声。
施远的肌肉紧绷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:他在剥离一个被系统隐藏的信息。每一秒的延迟,都意味着萧锋可能追踪到这里的概率增加一分。
数据流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气压:1013 hPa,正在下降。
风速:西北风,二级。
湿度:98%。
官方预报说今天暴雨。但这片玻璃显示的是晴天。
如果他是错的,他现在躲在这个漏风的仓库里,就是在等死。如果他对,他就必须立刻确认地图的全貌,找到那个“晴天”对应的坐标。
镊子夹住了玻璃的一角。
施远手腕微调,角度倾斜十五度。这是最安全的受力点。
缓缓抬起。
油污被拉扯成细丝,断裂的瞬间,玻璃碎片脱离了吸附状态。它悬浮在半空了一瞬,然后落在吸油纸上。
没有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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