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冷光像无数根针，扎在顾清裸露的脊背上。
她站在主宴会厅中央的舞台边缘，脚下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，吸走了所有声音，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【叮——】
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，没有温度，也没有怜悯：
“宿主顾清，当前世界任务：在范廷之未婚妻林婉儿面前，饮下掺有碎玻璃的红酒，以换取‘彻底自毁’的评价。失败惩罚：灵魂抹杀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顾清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。
这是她作为替身的最后一夜。
也是她复仇布局的最后一步。
她必须用一次彻底的毁灭，换取范廷之那一秒的真心注视或怜悯。哪怕是用命换。
周围的宾客们穿着光鲜亮丽的礼服，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又在她抬头的瞬间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，带着好奇、鄙夷，以及看戏般的兴奋。
而在舞台的另一端，范廷之正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，身形挺拔，眉眼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。
此刻，他正低头把玩着一枚袖扣，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顾清身上，仿佛她只是一件需要被清理的杂物。
“清姐，”林婉儿的声音娇柔做作，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划破了空气，“你听见了吗？廷之哥哥说，今晚之后，你就再也不用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了。”
林婉儿笑得花枝乱颤，眼神里满是挑衅和羞辱。
她是范家未来的女主人，是真正的白月光。
而顾清，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影子。
老周站在一旁，手里托着一个银盘。
盘子里放着一杯红酒，酒液猩红如血，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。
那是顾清的“谢幕礼”。
顾清深吸一口气，喉咙里发出极轻的、类似呜咽的气音。
她迈开步子，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知道，这杯酒里有什么。
那片藏在红酒杯底的碎玻璃，是她最后的武器，也是她死亡的判决书。
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酒杯底部时，那股尖锐的凸起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。
战栗从指尖蔓延到全身。
范廷之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无波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喝下去。”他的声音低沉、冷静，不容置疑，“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顾清握紧了酒杯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范廷之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爱，没有恨，只有空洞的冷漠。
这就是她要的答案吗？
用生命去换取的一点点关注？
不。
她不是来求爱的。
她是来索命的。
顾清仰起头，将酒杯凑到唇边。
第一口酒滑入喉咙，冰凉刺骨。
紧接着，是一片锋利的寒意。
那是一片碎玻璃。
它静静地躺在杯底，等待着它的猎物。
顾清没有停顿。
她猛地仰头，将那杯混着玻璃渣的红酒一饮而尽。
“嘶啦——”
细微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是玻璃划过食道内壁的声音。
剧痛瞬间爆发，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疯狂切割。
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滴落，染红了洁白的锁骨。
全场死寂。
林婉儿的尖笑声卡在喉咙里，变成了一声惊恐的抽气。
宾客们的眼睛瞪得老大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谁也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人，竟然真的敢这么做。
范廷之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瞳孔，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顾清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清理干净。”他对老周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把她送回房间，没我的允许，不许任何人探视。”
老周恭敬地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但很快被麻木取代。
他走上前，扶住摇摇欲坠的顾清。
顾清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，意识开始模糊。
视线逐渐黑暗之前，她最后看到的，是范廷之离去的背影。
决绝，冷酷，毫无留恋。
那片藏在红酒杯底的碎玻璃，已经滑入了她的喉咙。
卡在了食管的最深处。
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但她笑了。
嘴角溢出的鲜血，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告别仪式。
范廷之以为他在清除垃圾。
却不知道，他亲手喂给自己的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顾清闭上了眼睛。
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。
这一章的任务进度条，在脑海中跳动了一格。
【当前任务完成度：10%】
【评价：极度自毁，符合预期】
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。
顾清在心中冷笑。
这才刚刚开始。
这片玻璃，会一点点割破她的内脏，割破她的希望，最终，也会割破范廷之那完美无瑕的面具。
疼痛越来越剧烈。
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。
顾清紧紧抓着老周的衣袖，指甲陷入布料。
她不能晕过去。
至少要记住这一刻。
记住范廷之转身时的冷漠。
记住林婉儿脸上的惊恐。
记住这片玻璃带来的痛苦。
这些都是燃料。
足以点燃复仇之火的燃料。
老周将她搀扶起来，动作有些僵硬。
“小姐……”他低声唤了一句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顾清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范廷之消失的方向。
那里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他们的感情一样，从未存在过。
大厅里的灯光依旧璀璨，却照不进顾清心底的黑暗。
她扶着墙壁，一步一步往外走去。
每走一步，都有温热的液体从嘴里涌出。
那是血。
混合着未消化完的玻璃渣。
她擦不掉。
也不想擦。
就让所有人都看看。
看看这个替身，是如何用最惨烈的方式，给这场盛宴画上句号。
走廊很长，很暗。
顾清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渊里坠落。
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范廷之的命令，林婉儿的嘲讽，宾客们的议论。
全都变成了背景噪音。
只剩下心跳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沉重，缓慢，却顽强地跳动着。
她还活着。
只要还活着，就有翻盘的机会。
顾清推开休息室的门，跌坐在沙发上。
剧烈的咳嗽让她弯下了腰。
一口鲜血吐在手帕上，里面夹杂着几片细小的玻璃碎片。
晶莹剔透，沾着血迹，显得狰狞而美丽。
她看着手帕上的东西，眼神逐渐变得清明。
这就是代价。
永久性的损伤。
从此以后，她将再也无法唱出范廷之喜欢的歌。
甚至可能失语。
但这又如何？
她本来就不打算再为他唱歌。
顾清抬起手，轻轻抚摸着脖颈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。
是上一次“意外”留下的。
每一次受伤，都在提醒她：
在这个家里，她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物品。
但现在，物品要反击了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个地址，和一个名字。
那是她暗中调查已久的线索。
与范家有关的秘密，就藏在那里。
顾清将纸条攥在手心，感受着纸张粗糙的质感。
疼痛让她清醒，也让她坚定。
窗外的雨开始下了。
雷声滚滚，掩盖了别墅内的死寂。
顾清靠在沙发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她在等待。
等待药效发作，等待身体崩溃，等待那个即将到来的夜晚。
在那之前，她必须保持清醒。
为了复仇。
为了真相。
为了让自己，真正成为神。
或者，烂在泥里。
两种结局，由她自己选择。
而今天，她选择了前者。
哪怕这条路，是用玻璃铺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