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离病房的门再次锁死。
电子锁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某种小型啮齿动物咬合骨骼的声音。
任骁靠在软包墙壁上，没有闭眼。
他盯着天花板上那个红点闪烁的摄像头。
红光稳定，频率恒定。
这是陆沉的手笔。
即便把自己关进精神病院，也要确保每一个呼吸都被记录。
但任骁不在乎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在等一个信号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护工那种拖沓、沉重的胶底鞋声。
而是轻快、急促，带着便利店制服摩擦布料的细微声响。
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女人。
她戴着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亮，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怯懦。
是张伟的妹妹。
也是那天在监控死角捡起纽扣的人。
她走到床边，熟练地整理被角，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执行某种刑具校准。
任骁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她左手手腕上。
那里戴着一块廉价的电子表，表盘裂了一道缝。
那是任骁三天前在便利店柜台留下的。
作为交换，她必须成为他的耳朵。
“赵经理说，今晚的香槟太甜。”
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听不见。
她在整理床单时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边缘。
一下，两下。
这是约定的节奏。
任骁瞳孔微缩。
赵经理？
那个陪酒主管？
陆沉为了切断所有可能的联络线，正在对集团高层及关联人员进行背景大清洗。
赵经理这种小角色，本该是第一波被清理的对象。
除非……
有人保了他。
或者，有人需要他做诱饵。
“他说，甜味掩盖了铁锈味。”
女人继续说道，手停在床头柜上，指尖轻轻敲击了两下桌面。
笃。笃。
铁锈味。
血液的味道。
还有录音里的那段“平静呼吸声”。
任骁记得那份录音。
那是赵经理偷录的酒局全过程。
但在关键处，有一段长达十秒的背景音。
那不是风声，也不是空调声。
那是极其平稳、缓慢的呼吸声。
只有极度冷静、甚至冷酷的人，在掌控全局时才会发出的呼吸。
那段呼吸声，不属于陆沉。
陆沉在那晚喝多了，呼吸急促且带有酒精特有的浑浊感。
那呼吸声，属于另一个人。
一个站在阴影里，看着玻璃碎裂的人。
HR总监，张伟。
女人直起身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张总让我告诉你，他在车里。”
她压低帽檐，遮住半张脸。
“他在等你回话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。
动作依旧僵硬，但速度比进来时快了三分。
任骁缓缓坐起。
他拿起枕边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只有一个未接来电。
来自张伟。
时间戳是十分钟前。
任骁按下回拨键。
电话接通的速度很快。
仿佛对方一直举着手机，屏住呼吸等待。
“喂？”
张伟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背景里有雨刮器摆动的声音。
沙沙，沙沙。
暴雨已经下了起来。
任骁没有说话。
他只听着那边的呼吸。
果然。
在那嘈杂的雨声中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平稳的呼吸声。
和录音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我知道你在听什么。”
张伟突然开口，语速极快，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悼词。
“那段呼吸声……是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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