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时,岑野回到了外门广场。
卯时的风很冷,带着露水的腥气。
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。
丙字、乙字、甲字外门的弟子挤在演武场边缘,像一群等待喂食的鹌鹑。
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中央那块巨大的青石碑。
排名碑。
它高逾三丈,通体漆黑,表面流淌着淡淡的灵光。
每一行名字都刻得极深,透着冰冷的金属质感。
岑野站在人群最外围。
他的左手紧紧攥着怀中的黑石板。
那是“渊”字的信物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但他知道,仅凭这个,还不足以打破这铁桶般的规矩。
青云宗的铁律第一条:严禁私斗,严禁越级挑战,严禁破坏公物。
违者,废去修为,流放边荒。
岑野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看周围那些或嘲讽、或怜悯的目光。
他的视线越过人群,落在执事台上方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绯色长袍的男人。
薛崇。
执法长老。
他手里捏着一本黑皮册子,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声音不大,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他在等。
等内门首席李长风登场。
等这场毫无悬念的表演开始。
岑野迈开步子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脚步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周围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有人认出了他。
“是那个丙字第七十三位的岑野?”
“他疯了吗?这时候上去干什么?”
“听说他昨天还在断龙渊里鬼混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岑野充耳不闻。
他走到排名碑前。
停下。
抬头。
看着那行刻着自己名字的凹槽。
丙字外门,第七十三位。
这是一个耻辱的数字。
也是一个枷锁。
明日便是内门选拔。
若是今天不借这‘触犯铁律’的特权越级挑战,他将永远被钉在这个位置,再无出头之日。
体内的灵力隐隐躁动。
那股源自守碑人墓室的诡异力量,正在吞噬着他的经脉。
必须战斗。
必须在战斗结束前压制住它。
否则,他会变成一具枯骨。
岑野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排名碑冰冷的表面。
没有犹豫。
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陈述事实。
“我要挑战。”
声音不高。
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薛崇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盯着岑野。
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挑战谁?”
“李长风。”
岑野回答。
简短。
干脆。
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就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。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找死!”
“丙字对首席?他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想死?”
“让他滚下去!别脏了首席的眼!”
笑声刺耳。
薛崇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站起身。
黑皮册子被他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岑野。”
他的声音严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官腔。
“你可知罪?”
“知情。”
岑野说。
“违反宗门铁律第三条,擅自发起越级挑战,意图破坏秩序。”
他一字一顿。
像在背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薛崇眯起眼睛。
他没想到岑野会这么配合。
配合得让人心慌。
“既知罪,为何还要犯?”
“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岑野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。
“若今日不赢,我必死。若今日输了,我也必死。不如搏一把。”
薛崇冷笑一声。
“好一个搏一把。”
他袖袍一挥。
“既然你想找死,老夫就成全你。”
“根据宗门古籍《青云律例》残卷第七条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“凡以血誓挑战者,需击碎排名碑一角,以示决心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全场哗然。
击碎排名碑?
那可是用玄铁混合精钢铸造的神器,象征着宗门的威严。
谁敢碰?
谁碰谁死。
但岑野没有退缩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块黑石板。
不。
不是黑石板。
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石片。
暗红色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