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核心祭坛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铁锈味。
那是陈年干涸的血迹,混合着某种廉价脂粉的甜腻气息。
这种味道林七很熟悉。
外门弟子为了掩盖身上洗不掉的汗臭和血腥味,总爱往衣领里塞这种廉价的香粉。
此刻,这味道却来自头顶上方。
来自那个一直隐藏在阴影里的男人。
内门首座赵无极。
他穿着一尘不染的月白道袍,站在祭坛中央那座巨大的黑色石碑前。
石碑表面光滑如镜,倒映着林七苍白的脸。
以及林七左手掌心——那枚已经碎裂成灰、融入骨髓的青玉残片。
“你来了。”
赵无极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哄骗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他没有看林七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七左肩那片被碑文虫啃噬过的白骨。
那里现在长出了一层细密的、黑色的纹路。
那是禁纹。
也是规则碑的呼吸。
“为什么要躲?”
林七停下脚步。
他的步伐很沉。
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石板都会发出轻微的哀鸣。
这不是恐惧。
是身体里的力量在抗拒地面的压制。
“踩碎规则碑一角,触发‘破戒换命’的秘闻……”
赵无极转过身,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“你以为那是机缘?”
“那是陷阱。”
“上一任碑主,也就是你的前世,没能承受住规则的侵蚀,死了。”
“所以,他把自己变成了碎片。”
“散落在青云宗的每一块石头里。”
“他在等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能重新拼凑起他,或者……替代他的人。”
林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。
掌心里,那半块免罪符早已化为灰烬。
但灰烬还在流动。
顺着他的掌纹,钻进血管,流向心脏。
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,曾经让他战栗。
后来发红发热,让他焦躁。
再后来渗出黑血,粘连皮肤,让他恶心。
最后嵌入肉里,长出血管,让他窒息。
而现在。
它碎了。
融入了骨髓。
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也成了枷锁。
“六个小时。”
赵无极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虚划了一下。
“这是执法堂给你的最后期限。”
“要么,自愿走上祭坛,完成最后的融合,成为新的‘活体规则碑’。”
“要么,带着这身禁纹,滚出青云宗。”
“但在滚出去之前,我会亲手捏碎你的喉咙。”
“让那些虫子,把你吃干净。”
周围的黑暗里,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无数双眼睛在闪烁。
那是碑文虫。
它们潜伏在墙壁的缝隙里,等待着猎物的崩溃。
林七看着赵无极。
又看了看脚下那座巨大的黑色石碑。
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从001到9999。
刚才在旧碑库,这些编号疯狂重组,拼出了他前世的名字。
那一刻,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选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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