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广场上，清脆的“咔嚓”声后，林七鞋底碾过的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石碑碎片，正隐隐发烫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像惊雷般炸在死寂的外门广场。周围原本还在整理衣冠、互相打量实力的数百名外门弟子，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，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齐刷刷地钉在林七脚边那块残缺的青灰色石屑上。
那是规则碑的一角。
青云宗立派三百年的铁律，就刻在那块高达三丈的灰黑石碑上。碑碎，意味着有人触犯了“不可逆改宗门法度”的死忌。按照《外门规训》第三条：凡毁碑者，无论修为高低，即刻废除灵根，逐出师门，永不得踏入修真界半步。
林七垂下眼帘，掩盖住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他缓缓抬起右手，看似随意地在粗布裤腿上擦了擦沾满尘土的掌心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掌心里那块从碑上崩落、恰好被他踩碎的残片，此刻正散发着刺骨的冰凉，随后迅速转为灼热，仿佛一块烧红的炭，死死贴在他的掌纹里。
“谁干的？”
一声暴喝，如同闷雷滚过广场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，赵铁山大步走来。
这位执法堂执事满脸横肉，左眉上一道狰狞的刀疤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抽动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根黑铁棍，棍身沉重，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在他身后，跟着四名手持测灵盘的执法弟子，一个个面色冷硬，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林七没有说话，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。他的呼吸很稳，但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赵铁山走到林七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。他的目光在林七身上停留了三秒，随即落在了那块青玉碎片上。
“是你？”赵铁山问。语气里没有疑问，只有确认后的轻蔑。
林七点了点头。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，一个刚入门不到三个月、排名在外门倒数第一的废柴，竟然敢碎碑？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赵铁山冷笑一声，手中的黑铁棍重重顿在地上，“你知道规矩吗？”
林七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有些诡异：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敢做？”赵铁山逼近一步，身上的血腥味混合着廉价脂粉气扑面而来，“外门大比首日，正是整顿风气的时候。你若现在跪下磕头，或许还能留你一口气，去矿脉做苦力赎罪。”
林七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：“磕头没用。碑碎了，就是碎了。”
“哼，嘴硬。”赵铁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其实并不在乎这块碑碎没碎，他在乎的是秩序。新人必须知道，青云宗的规矩，是用血洗出来的。尤其是最近，上面压力很大，必须杀鸡儆猴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执法弟子走上前，手中托着一个铜制的测灵盘。盘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，中心是一团微弱的光芒。
“执事，按规矩，需检测此人灵力波动，确认是否使用了禁术或邪法。”弟子恭敬地说道。
赵铁山挥了挥手：“测。若发现任何异常，当场格杀。”
测灵盘缓缓靠近林七。
林七感到掌心的青玉碎片猛地跳动了一下。那股灼热感顺着手臂经脉向上蔓延，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。这是“禁纹”在苏醒。昨日深夜，为了躲避追兵，他强行运转了禁忌功法《吞天诀》，导致体内灵力暴走，不得不借助这碑中残留的古老气息来压制。如今，这碎片成了唯一的稳定器，也是最大的隐患。
如果测灵盘显示出异常的灵力波动，或者检测到那块碎片的能量反应，他就完了。
测灵盘的光芒闪烁了几下，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，变得忽明忽暗。
赵铁山眉头一皱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那名弟子脸色微变：“执事……盘面有些不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灵气流动。”
林七心中一紧。他知道，这是因为碎片正在试图吞噬周围的游离灵力来维持自身的稳定。这种吞噬是无形的，但在高灵敏度的测灵盘面前，就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显眼。
“让开！”赵铁山伸手夺过测灵盘，亲自握在手中。
他盯着林七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小子，你身上有鬼。”
林七沉默不语。他知道辩解无用，越解释越显得心虚。他只能赌，赌赵铁山急于立威，不敢真的在这里动手——毕竟这里是外门广场，人多眼杂，若是闹出人命，会影响大比的顺利进行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解释。”赵铁山突然将测灵盘举到林七面前，“既然你说自己没错，那就用实力说话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试炼擂台：“外门大比，今日开启。胜者，可获‘免罪金牌’一枚，抵消一次重大过失；败者，剥夺外门身份，打入死牢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免罪金牌！
这可是连内门弟子都难得一见的宝物，竟然可以作为惩罚的交换条件？
林七的心脏剧烈收缩。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。那张金牌，不仅能让他摆脱碎碑之祸，更能让他获得在这残酷宗门中生存下去的资本。
但他也知道，这不仅是机会，更是陷阱。赵铁山这是在逼他上台。在擂台上，没有任何规则可以保护弱者。一旦上台，生死自负。
“怎么？不敢？”赵铁山挑衅地看着他，“还是说，你怕了？”
林七看着掌心的碎片，那股灼热感已经蔓延到了手腕，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几道黑色的纹路，像是活物一般在蠕动。疼痛如潮水般涌来，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我参加。”
这两个字，清晰而坚定。
赵铁山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少年，竟然真的敢接招。这正中他的下怀。只要林七上台，他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将其“意外”淘汰，甚至击杀。毕竟，擂台上的死亡，被视为强者之间的正常损耗。
“很好。”赵铁山转身，对着身后的弟子下令，“登记。林七，报名‘死斗区’排位赛。第一场，对阵赵虎。”
赵虎？
林七心中一沉。赵虎是外门排名前十的高手，以力量著称，曾在一次任务中徒手撕碎过一头二阶妖兽。让他对上一个排名倒数第一的林七，这不是比赛，这是处决。
周围的弟子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疯了吧？林七居然选了死斗区？”
“他是想死吗？赵虎可是练体境巅峰，一拳就能把他打成肉泥。”
“听说他昨天还偷偷修炼禁术，这下好了，不用等处罚，直接被打死算了。”
这些嘲讽声像针一样扎进林七的耳朵。但他充耳不闻。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掌心的碎片上。
就在赵铁山宣布结果的那一刻，林七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原本持续上升的热度，突然停滞了一瞬，然后缓缓下降。与此同时，那道黑色的禁纹似乎退缩了一寸，不再继续向手臂蔓延。
虽然只有一寸，但这对于现在的林七来说，却是救命的喘息之机。
碎片在适应他。或者说，它在等待时机。
“别以为你能撑过第一个时辰。”赵铁山拍了拍林七的肩膀，力道极大，几乎要将他的肩膀拍碎，“记住，擂台之上，无规矩可言。死了，就是你自己的命。”
说完，他带着人转身离去，留下一脸冷漠的林七和一群幸灾乐祸的围观者。
林七站在原地，感受着体内逐渐平息的剧痛，以及掌心那块依然温热的青玉碎片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六个小时后，他将面对赵虎。而在那之前，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，利用这块碎片，在这场必输的比赛中，撕开一道生路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那座高耸的试炼擂台。那里，阳光刺眼，阴影浓重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放在赵铁山手中的测灵盘，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。
林七瞳孔骤缩。
他清楚地记得，刚才赵铁山拿着测灵盘靠近他时，盘面曾经出现过剧烈的波动。而现在，当赵铁山离开后，那个测灵盘竟然在林七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炸裂开来，化作一堆废铁。
为什么测灵盘在林七靠近时突然炸裂，而不是显示他的修为？